莫卧儿皇帝沙贾汗斜靠在孔雀宝座上，手执一支檀香玉柄短杖，目光淡然地扫过下方三国使者。
“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不过，大明……我不想招惹。”
他声音低沉，语调平静，却带着帝王惯有的自信。
“我听说，他们的火铳，不用点火石，一次能打几十发。”
“舰船不靠风帆，能从海上喷出白烟、连轰数日。”
“连西洋的你们都吃不住，凭什么让我去当头羊？”
使者们面色微变，彼此使了个眼色。
葡萄呀使者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陛下若不出兵，终将面临大明一路西进的压力。”
“届时，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还能不能谈的问题。”
沙贾汗眸色微沉，却未接话。
片刻后，何兰使者悄然递上一卷卷轴，躬身说道：
“这是我们的一点诚意。”
“我们愿意为大莫卧儿帝国出资，完善泰姬陵的白玉穹顶与黄金地坛。”
“用最好的欧洲水晶玻璃，嵌满神庙内壁。”
沙贾汗的手指，骤然一顿。
“泰姬陵？”
他轻声复诵，像是沉入回忆深渊。
那是他最爱的皇后，阿姬曼·芭奴·贝格姆，世称“泰姬玛哈”。
她温婉端庄，聪慧绝艳，十几年间陪他征战四方，为他诞下十四个子女。
可在第十四胎时，难产而亡，血染金帐。
她死后，他一夜白发，誓言为她建一座“天地之间最美的陵寝”，于是举国动工，耗银千万，白玉如雪，塔如莲瓣。
可时至今日，陵寝尚未完工，黄金穹顶仍未铸起，夜风吹过，白塔虽静，却不全。
他曾多次站在陵寝前，仰望夜空下那未完的穹顶，沉默不语。
对方使者显然是打听过此事，句句砸在他心头最柔软之处。
沙贾汗闭眼不语，良久才轻声道：
“你们愿出资？出多少？”
“只要陛下愿意出兵，我们愿意出——所有。”
西班呀使者斩钉截铁：“不仅如此，我们还愿意支援战象铠甲、洋火药、轮式火炮，并在阿拉伯海全线牵制大明舰队。”
沙贾汗眼神微动，略有迟疑。
“我若真动兵，胜算有几何？”
葡萄呀人答得圆滑：“大明虽强，但非无敌。只要三方配合，定有一战之机。”
沉默片刻，沙贾汗缓缓开口：
“好。”
“本帝——答应了。”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殿中一静。
沙贾汗衣袍猎猎作响，身形挺拔如碑，神色自信得几乎不容置疑。
他此刻的模样，就像一个即将起身横扫四方的“天命之主”。
在这片黄沙万里的帝国腹地，沙贾汗手下的臣民早已习惯听他讲“日落恒河，天命所属”的陈词滥调。
在这座金顶白塔之间，他的军官仍以为“骑象冲阵”是最可靠的战术。
在这群用羽毛笔画地图的文士口中，大明不过是另一个“南方王国”。
他们不知道，那个“南方王国”早已进入了另一个纪元。
他们也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正以中世纪的胸膛，迎向一场现代战争的炮火。
而他们的皇帝，还以为这一仗能换来一整个天下。
这句话一出，三名使者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古怪神情。
何兰人心中一阵冷笑：
“你以为你能赢？”
“你别被大明打吐血就不错了。”
葡萄呀使者则腹诽：
“你拿几头象，几万人，就想吞下整个大明？”
“做梦也不怕风大。”
可他们嘴上却没有一丝异议，反而纷纷拱手恭敬回应：
“陛下英明，必能横扫东海，复建东西共主之荣光！”
“若胜，大明归帝国，自是天命所在！”
沙贾汗点点头，目光微凝，似在看向遥远东方的天际。
而三国使者在心中同时掠过一个念头：
“上路吧，莫卧儿——去替我们挡一刀。”
当夜，德里的王宫发出密信三封，火急送往海牙、马德里、里斯本。
莫卧儿一支编制逾十万的军队，自边境腹地向东移动，目标直指——暹罗-缅垫交界线。
这是一场未经公开宣布的战争。
亦是一场帝国秘而不宣的“突袭”。
沙贾汗拍板后，下令道：
“趁大明新胜未稳、军粮未固、民心未定，先拔下他一颗牙。”
“抢回暹罗，夺回真腊。”
“让他们知道，东方不是只有一个皇帝。”
数千里边境，突然热闹了起来。
出征之日，天未亮，整个军营便轰然而动。
鼓声如雷，战象如墙。
三十六头披挂金甲的帝国战象昂首列阵，象身披红缨流苏、牙套钢刃，身背上是雕花象楼，塔内站着弓手与掷矛兵。
象队之后，是步兵方阵，三层编排，每一名士兵身着锁子甲，手执长矛与藤盾。
军团中央是“火枪营”——以莫卧儿现有技艺仿制西洋火绳枪与燧发枪而成，兵员训练尚可，却仍需半跪装填，一分钟一发已属极限。
火枪手们肩扛长管，动作整齐，却不知他们将面对的，是能一分钟打出四百发的连发枪林。
左翼是羽林铁骑，骑兵披链甲，马匹高大，刀锋雪亮。
远远望去，数万人马如织，旌旗翻卷，赤金帝国旗帜在朝阳下如烈焰升腾。
而在最后，是数百辆木轮辎重车、火炮队列，车上是“巨象神火炮”与“天吼投石机”，一门门布帆罩住、油布包裹，旁边士兵抬水、磨石、装弹，一片繁忙。
“今战，为天命所召。”
前线总指挥，帝国将军阿克巴·辛格骑在象楼之上，高声向三军发令：
“敌人虽新胜，但疲惫未复；疆土虽大，但根基未稳。”
“先出手者，夺半壁！”
“此战若成，皇上将重封东印度王国！”
三军齐声呐喊，声震山林。
火炬点燃，战鼓雷鸣，象群一声嘶吼，前军缓缓启动，巨蹄踏动尘土，激起漫天黄沙。
直指——大明新占东南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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