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头的风不小,风呼呼往洞里灌,也把火堆的热气扑到李轻歌身上和脸上。
刚才沾过眼泪和汗水的脸庞和衣襟,已经被扑面来的热风烘得干爽发痒,留下细微的尘土和盐粒。
李轻歌擦了擦脸,又吸了吸鼻子。
热气里,有奇异的味道,淡淡的,像臭鸡蛋味。
那堆火的颜色也不太一样,比寻常火光更淡一些。
“不会是硫磺吧?”
李轻歌看着那堆半干半湿的树枝,像是临时捡来的,有些树枝的断口处还是青蒿蒿的。
而熊熊燃烧着的部分,被撒了一层厚厚的粉末。
火堆当中还有几块拳头大的石头。
包裹着石头的火光,接近淡蓝色。
李轻歌心里一惊,看向那埋脸面壁的巨人。
他竟然知道硫磺石的用处?
李轻歌又再想到芦苇荡里的金鸭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说那金鸭蛋也是他做的,以为他们要偷金子,所以才突然跳出来打人?
可是后来又是怎么回事?
他从居岱手里拿走了金蛋壳,却把金子揉成一团给她。
那几个发皱的金团子现在还在她布袋里。
他之后不是又进了芦苇荡了么?
她还以为他回去了,走了,这会儿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
简直就是他们的天降救兵。
这天降救兵此刻面壁,似乎是因为惧怕火光。
李轻歌想了想,让程素年先靠墙靠稳妥了。
程素年已然幽幽醒了,眼睛半睁着,握着李轻歌的手,看着洞口的火堆。
他想必也觉察出了火光的不对劲。
李轻歌要站起来,他就紧了紧她的手,从喉咙里艰难逸出“小心”两个字。
李轻歌安抚拍一拍他的肩,扯了水壶给他喂点儿水,润他干哑的喉和干裂的唇。
“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去看看他,顺便看看外头什么情况,居岱能不能找到我们。”
程素年的眉心蹙了一下,“你阿弟想杀你。”
李轻歌微怔,随机很快反应过来,怕是之前居岱起杀心的时候,程素年感知到了。
“不会的,居岱是个好人。”
李轻歌说得极其认真。
若不是人好,他完全可以像对待陈点子那般,也利用她。虽然他对陈点子的方式……含人性近乎为零。
他待她真像待亲姐了,连她手里拎着的这个水壶,都是他给她装备的,还时时刻刻注意里头有没有水。
因为说是他和上一次的李轻歌,经历过一段完全没有饮用水的日子。
李轻歌想着想着就想叹气。
走到离那巨人近几步的地方,就谨慎停了下来,轻轻“喂”了一句。
“你后脑勺还在流血呢,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吗?”
那巨人的肩膀因她的突然发声,震了一震。脸似乎要转过来了,但只转了一些些,就很快又埋回去。
李轻歌无奈回头看程素年。
这一看,反倒先愣住了。
并非是因为程素年。
而是先前她没注意到的洞壁,在火光下,呈现出深深浅浅的图案来。
还当真是和花山壁画相似,画着许多人形、蛙形,鸟兽鱼虫。
若是仔细分辨,能看出这以动物血或是什么颜料绘制的图案,能练成有情节的故事。
这难道是上古人类住过的洞穴?
那必然有能上下的路吧?
李轻歌心里一喜,先放弃那巨人,快步绕过洞口火堆,往外走去。
可往外这么一探头,心就凉了半截。
虽然光照有限,但能看得出洞外上下左右,几乎都是平直的洞壁。
往右倒是有几个凸起的石块,斜着往上是一小块山坡一样的地方,隐约能看出有十好几棵树。
可是那些树的后头,是比树更高的一处断崖。
那处就像是生生被刀劈出来的一个半圆花盆。
想必那巨人刚才就是从哪儿,搞来的树枝生的火。
李轻歌扒着洞壁一处坚硬的凸起,往上瞧去。
山风阵阵,上方安安静静。
“居岱!”
李轻歌试着冲上头喊了好几声,除了袅袅的回音,和被声音惊起的飞鸟,上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李轻歌叹气,转身要往洞里回,冷不丁和转头看她的巨人对上了视线。
也只不过是一瞬,或许他担心她掉下去,手头已经往她这边伸。
李轻歌还没来得及吓一跳,他就已经又迅速把脸埋回了洞壁里,用那湿漉漉血淋淋的后脑勺对着她。
李轻歌差些笑出声来,也不好意思多看他赤裸的上身和单薄的下裤,走近了些,用“哎”叫人家。
“我给你上点儿药,但是你太高了,你得蹲下来。”
李轻歌伸直手,用装着药粉的小瓷瓶去够他的肩,点了一点。
那巨人没反应,但也没反抗。
李轻歌拿捏不好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索性就这么费力地伸手,用瓷瓶压着他的肩,示意他蹲下来。
肢体动作上的示意,应当还是有用的,那巨人倒是十分听话,一屁股盘腿坐在了地上,但双手捂住了脸。
这一坐,火光会从他一旁映照过来。
他身上的味道其实不小,李轻歌耐着性子,拨开他的头发,找到一处一指长的伤口。
伤口不深,应该也没有伤到骨头或脑子。
李轻歌撒了点儿药粉,眼看着那伤口没再冒出血来,却没有纱布和绷带给他包扎。
“你不能动了哈。”李轻歌给他肩上后背那些伤口也撒了药粉,叮嘱道:“我们得等天亮才好想办法出去了。你一动,伤口又要流血了。”
巨人仍旧是不吭声的。
李轻歌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种无法沟通的情况。
看巨人也不像是有什么大碍,李轻歌走回程素年身旁坐下,晕晕乎乎地,松了一口气。
“外头是个悬崖。”李轻歌和程素年说,“太晚了看不清,我喊居岱也没有人应,只能等天亮了再看看。”
程素年的脸和唇都没有什么血色,眉心皱着,唇角抿得很近,呼吸都不是平稳的,偶尔有停顿一下,像是要倒吸一口气的情况。
“这儿有古人画,会有进出上下的路的。”程素年反过来安抚李轻歌。
“我和你想的一样。”
李轻歌把他的左手拿过来,翻看了一下。
就这么轻微的动作,都让程素年闷哼了一声,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窒了好一会儿,才敢小小浅浅地呼吸。
他的整只左手已经肿胀得十分厉害,指尖已经呈现乌青色。包裹的纱布被撑开了一些,掌心湿漉漉一片,渗透出来的血层层叠叠,已经不是鲜红色,而是成了黑色的硬块。
李轻歌毫无办法,不敢拆开纱布,怕感染加重,怕血流不止,只能隔着纱布往程素年的掌心撒云南白药。
“疼吗?”李轻歌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也跟着皱眉咬牙,好像疼的也是她一样。
程素年低头看她,松弛了眉目,微微摇了摇头,反倒笑了,“我能忍。”
李轻歌握着他的手腕,看墙上的壁画。
“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路的!就像之前我掉到天坑底下,有棺材的那个山洞里,还遇到了很长很粗一条毒蛇呢!最后还不是靠着你给我的铁爪钩爬上去了?”
李轻歌连说带比划,比划毒蛇的长度和粗度。
“天坑?山洞?毒蛇?”
程素年想起,李轻歌确实曾经跟他要过铁爪一样的东西。
而从铜镜里,确实也窜出过一条剧毒蛇,他那时候以为是李轻歌。
之前想问,却没机会,又或是不敢问的问题,此刻又冒上程素年心头。
“轻歌,你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