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们了。”
陈大龙将那枚暗紫色的残破玉符攥在手心,揣进风衣内侧贴胸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一把推开书房的实木大门。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进来,有些刺眼。
院子外头,挖掘机的柴油引擎轰鸣声、重型卡车的卸货声,以及乡亲们热火朝天运砖挑泥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
桃花沟正在重建。
前几天那场差点把整个村子拖入地狱的生化突袭,虽然被他硬生生按死在杨柳河畔,但这记警钟已经彻底在陈大龙的脑子里敲响。
他马上要去西南边境的毒龙谷。
那是阎罗药堂真正的老巢,是比长寿药业危险百倍的深渊。
他这一走,归期未定。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外搏杀的时候,再有任何阿猫阿狗敢端着枪炮、带着毒药,站在桃花沟的村口耀武扬威。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陈大龙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直接拨通了董梦的电话。
“天麟科技和神娱公司的账上,现在还能抽出多少干净的现金?”陈大龙没有半句客套,直切主题。
电话那头,董梦正忙着清算轩辕家倒台后留下的产业真空,听到陈大龙的语气,立刻翻开手边的财务总表。
“轩辕集团那几个医药供应链的盘子已经被我们彻底吃下去了。官方绿灯放行,资金回流极快。”董梦语速干脆,“目前能随时调动的活期现金流,有四十五个亿。”
“抽三十个亿出来。”陈大龙边走边下令,“联系张扬,走省厅的最高报备程序。我要请国内最顶尖、有军工背景的合法安保科技公司进场。今天下午,我要看到他们的人和设备出现在桃花沟。”
董梦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她半个字都没多问:“明白!我马上对接!”
三十个亿。
这笔钱放在任何一个地级市,都足够盖起一片地标性商业中心。
但陈大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全砸在了桃花沟的防御升级上。
资本,只有转化为保护家人的现实秩序,才算真正的力量。
下午三点。
十几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重型平板运输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桃花沟。
没有黑社会的嚣张跋扈。
全是一水儿穿着灰色制服的专业工程师和退伍军人。
他们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天盾防务”特种安保公司,拥有最硬核的军工技术背景。
安静的小山村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工级施工现场。
断裂的杨柳河大桥两侧,直接浇筑起了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防爆隔离墩。
两扇重型液压防冲撞合金闸门,取代了原本简陋的村口栅栏。
青龙山连绵的药材基地外围,工人们沿着山脊线,竖起了带有高压脉冲和震动传感器的三米高防攀爬铁丝网。
最核心的设备在天黑前全部升空。
八架搭载着军用级红外热成像仪的工业旋翼无人机,以交叉巡航的轨迹,在桃花沟上空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电子天网。
任何体型超过一只土狗的活物,只要在夜间靠近村子方圆两公里的范围,控制室的警报就会瞬间锁定坐标。
钱砸到位了,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
但陈大龙知道,这还不够。
高科技能防住子弹和雇佣兵,但防不住阎罗药堂那种无孔不入的阴损生化毒气。
对付玩毒的祖宗,必须用老祖宗留下的医道。
入夜,青龙山后山。
陈大龙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几个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前。
这是合作社用来熬制中药提取物的设备。
“龙哥,你要的生石灰、雄黄、硫磺,还有那几车新鲜的青黛和白骨藓,全拉过来了。”副队长铁子瘸着一条腿,指挥几个兄弟把小山一样的材料堆在旁边。
陈大龙点点头,大步走到反应釜前。
他没有用任何现代化的计量仪器。
神农传承的庞大知识库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陈大龙双手化作残影,将一筐筐生药材按极其苛刻的比例倒进沸腾的水中。
体内神农真气顺着掌心狂暴地灌入反应釜。
“呲啦!”
药液在真气的高温催化下疯狂沸腾,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却又透着辛辣的怪味。
这是《神农药典》里专门用来克制阴寒血煞毒理的“辟邪驱瘴散”。
“铁子,带人把这些药液抽出来。混上生石灰和雄黄,沿着村子地下水脉的走势,还有青龙山的四个主要风口,全部给我深埋进土里。”
陈大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眼神冷硬。
“只要再有那种神经毒气弹在村子外围炸开。这地底的药阵遇到毒气里的酸性物质,就会自动挥发,形成一道天然的碱性中和屏障。毒雾连咱们村的一根草都沾不到。”
铁子听得头皮发麻,激动地立正敬礼:“明白!我亲自带人去埋!”
整整三天三夜。
桃花沟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第四天清晨,药材合作社大院,总经理办公室。
陈大龙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摆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授权文件。
杨蓉蓉和王莹莹坐在对面。
杨蓉蓉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衫,头发高高盘起,虽然眼底还有几分熬夜的疲惫,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当家主母的沉稳。
王莹莹手里拿着记录本,神情肃穆。
陈大龙拿起笔,在文件上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掏出法人印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陈大龙将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天麟科技、神娱公司,以及青龙山药材基地的最高财务调拨权和人事任免权。”
陈大龙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从今天起,这三个盘子的绝对指挥权,全部移交给你们两个。”
杨蓉蓉愣住了。
她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授权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大龙,你要走?”杨蓉蓉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大龙。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这种彻底交底的架势,绝不是去省城出几天差那么简单。
陈大龙没有瞒她。
“我要去一趟西南边境。阎罗药堂的根在那边,当年车祸的旧账,还有那八百个活体实验的血债,我得亲自去算清楚。”
陈大龙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地方是法外之地,毒虫遍地。我一个人去,轻装上阵。”陈大龙看着杨蓉蓉,“我不在家,桃花沟这三百多口人,还有这上百亿的产业,只能靠你们来扛。”
王莹莹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授权书。
“龙哥,你放心去干你的事!”王莹莹咬着牙,眼神里透着一股大学生村官的硬气,“村里有天盾防务的安保系统,有铁子哥带着刀锋小队常驻。药材销路我们已经跟官方军需线彻底绑死了。现在谁敢动桃花沟,就是在跟国家机器作对。”
王莹莹直视着陈大龙:“我们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杨蓉蓉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极其珍重地将那份文件叠好,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她站起身,走到陈大龙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的衣领。
“家里的饭我天天给你热着。产业我替你守着。天塌下来,我跟莹莹顶着。”
杨蓉蓉看着陈大龙的眼睛,眼眶微红,但没有掉一滴眼泪。
“你只管去拔那根毒刺。全须全尾地滚回来就行。”
陈大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头涌起一股极致的安稳。
这就是共同体。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把亲人藏在身后、一个人在外面死磕的孤狼。
他打下的江山,已经长出了足以自我保护的獠牙。
傍晚时分。
陈大龙独自一人走上青龙山的制高点。
山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片土地。
崭新的杨柳河大桥已经通车。
村口那两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天空中,几架黑色的巡航无人机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按照预定轨道平稳飞行。
村道上,天盾防务的安保人员和刀锋小队的精锐混编在一起,牵着防暴犬,正在进行交接换岗。
一切井井有条。
一股强烈的现实秩序感,在这片曾经落后贫穷的山沟里生根发芽。
桃花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军事级堡垒。
陈大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后顾之忧彻底斩断。
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拔出刀,去那十万大山里,捅破那片吃人的天了。
深夜,青龙山后山悬崖边。
月光惨淡。
陈大龙背对着悬崖,脚下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战术背包。
他蹲在地上,动作极其利落地检查着装备。
一把锋利的外科手术刀。
几瓶刚刚熬制出来的强效破瘴丹。
最后,他拿出那个陪伴了他无数次生死的古朴牛皮针灸包,手指在那些闪烁着寒芒的银针上轻轻抚过,将其稳稳地塞进风衣内侧的贴胸口袋里。
“沙沙。”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沉稳的战术皮靴踩碎落叶的声音。
陈大龙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
陈大龙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站直了身子,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
刀锋小队副队长铁子,穿着一身全黑色的重型防弹战术服,大腿上绑着战术匕首,胸前挂满了压满实弹的备用弹匣。
他的眼神冷硬如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在血水里滚出来的浓烈杀气。
铁子看着陈大龙,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
“陈哥。”
铁子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九死不悔的硬汉血性。
“兄弟们的命是你救的,桃花沟的仇也是你带着我们报的。”
铁子猛地抬起右手,在自己胸口的防弹插板上重重地捶了一拳,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这次去西南边境拔阎罗的根。”
铁子盯着陈大龙深邃的眼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算我们刀锋小队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