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精钢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那股极其刺鼻的浓烈血腥味,混合着化学防腐剂的酸腐味,犹如一堵实质般的墙,狠狠拍在陈大龙的脸上。
陈大龙迈步走出轿厢。
皮鞋踩在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极其沉闷的回响。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深山老林里阴暗潮湿的地堡。
这是一个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现代化生化实验室!
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无影灯将整个庞大的空间照得惨白刺眼。
四周的墙壁全部由无缝焊接的特种抗菌钢板组成。
巨大的中央空调排风口发出低沉的轰鸣,试图抽走空气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死尸气味。
冷血的科技与古老的毒理,在这个深渊之底,畸形地交汇在一起。
陈大龙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
大厅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百个高达三米的巨大玻璃圆柱。
每一个玻璃柱里,都注满了翻滚着气泡的淡绿色防腐液。
陈大龙走到最近的一个玻璃柱前。
防腐液中,悬浮着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尸体浑身插满管子,皮肉呈现出一种被强酸腐蚀过的灰白色。
腹腔被粗暴地切开,里面塞满了一团极其诡异的黑色菌丝。
陈大龙眼神一沉,目光扫向下一个玻璃柱。
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根玻璃柱里泡着的,是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褂子的老人。
老人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早就褪色发黑的平安符。
陈大龙认得这个老人。
这是桃花沟隔壁青龙镇上,靠进山挖药为生的孤寡老头刘拐子!
半年前,刘拐子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
当地派出所按失踪人口处理,只当他是失足掉下了悬崖。
而现在,他竟然被泡在阎罗药堂地底的实验罐里!
刘拐子身上的血液被抽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干瘪得像一具放了百年的木乃伊。
他的脊椎骨被硬生生剔除了一半,上面嫁接着几株散发着紫黑色斑点的毒草根须。
再往后看。
陈大龙看到了穿着破旧校服的偏远山区学生,看到了背着旅行包的驴友,看到了四五十岁的普通农妇。
上百个玻璃柱。
就是上百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群躲在十万大山里的畜生,把无辜的老百姓当成了土壤,当成了他们测试中药嫁接和神经毒素的廉价耗材!
陈大龙双手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破了皮肉,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金属地板上。
胸腔里的神农真气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疯狂撞击着经脉。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生死,但这种灭绝人性的活体屠宰场,彻彻底底击穿了他作为医者的绝对底线。
“滋啦——”
高压电流短路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机械蜂鸣。
陈大龙猛地转头,目光直刺实验室正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环形精钢手术操作台。
手术台上方,悬挂着一台造型极其复杂、体积庞大的重型医疗离心机。
几根透明的医用粗导管从离心机上延伸下来,直接连接在手术台上。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她太小了,看起来顶多只有七八岁。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碎花裙子。
裙子原本的颜色早就看不清了,已经被鲜血彻底染透,紧紧贴在她骨瘦如柴的身体上。
小女孩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用的宣纸,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发紫。
两根成人拇指粗细的导管,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她细嫩的颈动脉和股动脉!
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导管,被离心机强大的负压一点点强行抽离出她的身体。
血液进入离心机,在恐怖的高速旋转下,被强行分离出一种带着微弱金色的血清。
血清顺着另一根细管,滴答、滴答地落入旁边的无菌培养皿中。
而小女孩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上,心率的波浪线几乎快要拉平。
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生命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这就是神血剥离!
活生生地抽干一个八岁孩子的全身精血,去提炼他们所谓的毒理药引!
“啪。啪。啪。”
一阵极其突兀的鼓掌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开来。
操作台后方,一个男人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极其阴鸷,眼底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数据记录板,看着陈大龙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惊讶。
“完美的实验体,你终于主动送上门了。”
特派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陈大龙身上打量,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自我介绍一下。阎罗药堂内门特派员,也是这项‘神血剥离计划’的首席负责人。”
特派员随手将数据板扔在冰冷的操作台上,指着周围那些玻璃柱,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绝对傲慢。
“长寿药业那帮外门废物,花了十几年时间,浪费了我那么多活体耗材。竟然只搞出你这么一个完美变异的‘零号’。”
“轩辕问天那个蠢货,更是拿着金饭碗要饭。竟然妄图用世俗的权力和金钱去圈养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特派员走到手术台旁,伸手在小女孩苍白的脸上随意地拍了两下。
“这小丫头体内的血液对血煞毒理有那么一点天然的抗性,勉强算是个合格的血鼎。”
“但这剥离出来的精血,纯度还是太低了。抽干了她,也熬不出一副完美的药引。”
特派员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陈大龙,镜片后的双眼里爆出毫不掩饰的极致贪婪。
“但你不一样。”
“你吞过致死量的神经阻断剂,你百毒不侵,你能完美降解并融合所有的毒理排异反应!”
特派员张开双臂,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
“只要把你固定在这张手术台上!切开你的血管!抽干你的骨髓!”
“你的血,比这小丫头的有价值多了!你的每一滴血,都能帮我解开古药典里最后的死结!”
陈大龙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看着那些无情抽动着鲜血的粗大导管。
极度的愤怒,在这一刻反而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冰冷与理智。
他不能直接动手。
小女孩的颈动脉连着高压抽血泵。
一旦他强行用真气震飞特派员,或者打碎仪器。
抽血泵的压力瞬间失衡,小女孩脆弱的血管当场就会爆裂,大罗金仙也救不回她的命。
阎罗药堂这帮疯子,把人质死死地绑在了他们的生化仪器上,当成了最恶毒的挡箭牌。
憋屈。
空有一身能撕裂这整座地底堡垒的狂暴武力,却被一条极其脆弱的生命死死绊住了手脚。
只能被迫站在这里,听着这个畜生大放厥词。
陈大龙没有去接特派员的废话。
他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朝着实验室正中央的操作台,一步一步走去。
“咔嚓。”
陈大龙的皮鞋踩在坚硬的精钢地板上。
一步落下。
那层厚达两厘米的特种精钢地板,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
以他的鞋底为中心,瞬间崩裂出十几道细密的蜘蛛网裂纹!
神农真气已经压抑到了临界点。
陈大龙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色眼眸,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特派员。
“咔嚓。”
第二步落下。
精钢地板再次向下凹陷碎裂。
周围摆放的玻璃烧杯和试管,在真气的无形震荡下疯狂抖动。
陈大龙的声音,比这座地底实验室的冷气还要刺骨。
“今天。”
“这里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