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极其低沉、压抑的诡异嘶吼,穿透了密集的雨幕,清清楚楚地砸在村口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铁子趴在拒马掩体后方。
他端着自动步枪的手,死死攥紧。
枪托抵在肩膀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铁哥,这动静不对劲。”旁边一个刀锋小队的兄弟咽了口唾沫,雨水顺着战术头盔往下流,声音有些发紧。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也不是深山里的野猪或者黑熊。
那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死寂。
“闭嘴。”铁子声音冷硬如铁,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山道,“龙哥说了,来的是基因怪物。不管出来什么东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探照灯,给我打过去!”铁子厉声下令。
“啪!啪!”
掩体两侧,两盏千万流明级别的军用探照灯轰然亮起。
雪亮的光柱犹如两把利剑,直接撕开了村口那片厚重的雨幕,死死打在山道的尽头。
光晕的边缘,几棵粗壮的白杨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但除了摇晃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而在距离村口几百米外的村委大院里,刺耳的防空警报声还在疯狂长鸣。
红色的警报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桃花沟,这个曾经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此刻却没有出现任何鸡飞狗跳的混乱。
杨蓉蓉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站在大院正中央。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部军用对讲机,那张清秀的脸庞在红灯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镇定。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面对生死了。
跟着陈大龙一路杀过来,这位桃花沟的当家主母,早就练出了一副处变不惊的铁石心肠。
“三组!把老人和孩子先送下去!注意脚下防滑!”
杨蓉蓉拿着大喇叭,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慌乱。
“翠华嫂子,清点一号地堡的人数!少一个都不行!”
村民们披着雨衣,排成四列纵队,极其有序地顺着村委大院后方那个宽敞的地下入口快速转移。
没有哭喊,没有推搡。
陈大龙砸下三千万打造的铜墙铁壁,不仅是外围的监控和电网,更是在整个桃花沟地底,挖出了一座足以容纳全村人生活半个月的现代化地下避难网络。
王莹莹抱着几个厚重的金属防水箱,气喘吁吁地从合作社财务室里跑了出来。
“蓉蓉姐!天麟科技的核心账本、药材基地的机密硬盘,还有各路经销商的合同,全装好了!”王莹莹大声汇报道。
“放进三号防爆柜。你带着东西先进去。”
杨蓉蓉一把接过其中一个最沉的箱子,直接塞进旁边几个青壮年的怀里。
“莹莹,进去之后直接把三道内层隔离门锁死!通风系统切到内循环模式!”
杨蓉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防水手表。
时间刚刚好。
全村三百多口人,已经在五分钟内全部撤入了地下。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控制台前。
这里连接着整个桃花沟的最高防御中枢。
杨蓉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掀开控制台上的红色保险盖,大拇指狠狠按下了那个最核心的总控按钮。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的地脉震动声在桃花沟地底响起。
村委大院后方,那扇重达数吨、厚达半米的特种合金大门,在液压泵的推动下,开始缓缓下降。
这扇门,足以挡住穿甲弹和常规炸药的正面轰击。
杨蓉蓉站在缓缓下降的合金门外。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雨幕,深深地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大龙,家里我守住了。”
杨蓉蓉咬着嘴唇,转身大步跨进了地下掩体。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
北美,卡特尔财阀海外总部。
地下百米深处的巨型堡垒内。
最高执事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猩红色的罗曼尼康帝。
他面前那块百寸全息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桃花沟的高空俯瞰画面。
这是财阀动用高空隐身无人机,通过红外热成像传回来的绝密影像。
屏幕上,桃花沟那些代表着人体温度的红点,正在迅速向地下深处汇聚。
“执事大人。”旁边的指挥官看着屏幕,眉头微皱,“他们有极其完备的地下防御工事。目标人群正在全面撤离。”
最高执事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他那只仅存的右眼里,透出了一抹极其残忍、极其轻蔑的冷笑。
“撤离?”
执事抿了一口红酒,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摩擦砂纸。
“一群可笑的蚂蚁,以为钻进地洞里,就能逃过死神的制裁?”
他把高脚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在绝对的基因力量面前,再厚的钢板,也不过是稍微脆一点的饼干。”
执事猛地一挥手。
“通知阿尔法小队。”
“不用潜伏了。直接从正面,给我把这座村子蹚平!”
命令,瞬间跨越太平洋。
直达华夏西南的暴雨深山。
桃花沟村口。
杨柳河畔的风,突然变了。
铁子趴在拒马后方,头皮毫无征兆地一阵发麻。
探照灯的光柱里。
四道极其庞大的黑影,毫无掩饰地,直接从山道两侧的原始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们根本没有像特种兵那样寻找掩体,也没有任何战术规避动作。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踩着满地泥水,走进了刺眼的探照灯强光之中。
铁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身后的几个刀锋兄弟,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
这四头怪物,身高全都超过了两米。
他们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只在腰间挂着几条战术武装带。
裸露在外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灰白色。
肌肉纤维犹如钢筋般高高坟起,表面甚至泛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角质层光泽。
暴雨砸在他们身上,直接被那层角质肌肉弹开。
他们没有表情,胸口连起伏都没有。
只有那双泛着死寂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防线。
“咕咚。”
铁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终于明白陈大龙在电话里为什么会那么严厉地警告他们不准硬拼。
这根本不是人类。
这是四台披着人皮的生化装甲车!
“铁哥……打不打?”旁边的机枪手手心里全是汗,手指扣在重机枪的扳机上,声音都在发抖。
“打个屁!龙哥说了不准开枪!”铁子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四头怪物,“往后退!退到第二道电网后面!”
刀锋小队令行禁止。
六个人迅速放弃了最前沿的拒马,弓着腰快速退到了十米外的第二道防线。
那里,立着一道高达三米的高压防爆铁网。
这是陈大龙砸钱建起的铜墙铁壁。
铁网上通着足以瞬间电死一头成年大象的恐怖高压电。
四头阿尔法怪物走到了拒马前。
带头的那头怪物停下脚步。
它那双死寂的红眼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精钢拒马。
没有绕路。
它直接伸出两只粗大得犹如水桶般的手臂,一把抓住了由粗大钢管焊成的拒马边缘。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轰然响起。
重达千斤、深埋在泥地里的精钢拒马。
竟然被这头怪物硬生生地、连根拔了起来!
怪物双手一抡。
“砰!”
巨大的拒马直接被扔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砸在杨柳河的浅滩上,砸起漫天水花。
“这他妈的还是碳基生物吗!”机枪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四头怪物跨过拒马的废墟,继续往前走。
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笔直地朝着村子内部推进。
距离高压防爆铁网,只剩下最后五米。
铁子躲在电网后方的沙袋掩体里,心脏狂跳。
“它们要撞电网了!”铁子大吼,“准备高爆弹!”
“呲啦——!”
带头的阿尔法怪物,根本没有任何迟疑。
它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在了那张通着高压电的防爆铁网上!
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在怪物的灰白色肌肉上疯狂爆闪!
恐怖的高压电流顺着雨水,在它全身游走。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
这种电压,就算是几头水牛也会在瞬间被电成焦炭。
但那头阿尔法怪物,仅仅是身体微微停顿了半秒钟。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基因改造已经彻底抹除了它所有的痛觉神经!
“吼!”
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伸出双手,死死抠住了那张正在疯狂放电的高压铁网。
双臂肌肉瞬间暴涨,青筋根根凸起。
“嘎啦啦!”
在刀锋小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张足以抵挡装甲车冲撞的高强韧度铁网,竟然被这头怪物从中间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粗大的钢丝崩断,电火花四溅。
“电网破了!”
“开火!给老子开火!”
铁子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了。
防线被撕裂,如果让这四头怪物冲进去,地下掩体的合金门根本扛不住它们的暴力破坏!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手死死扣下扳机!
两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同时咆哮,长达半米的火舌直接撕裂了雨幕。
密集的穿甲燃烧弹犹如一场金属风暴,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劈头盖脸地砸向那四头挤进电网的阿尔法怪物!
“噗!噗!噗!”
沉闷的肉体中弹声在暴雨中连成一片。
子弹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怪物的胸膛和大腿上。
但铁子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那些连钢板都能打穿的重机枪子弹,在钻进怪物灰白色的肌肉后,竟然像是打进了一团极具韧性的橡胶里!
巨大的动能被强悍的肌肉纤维硬生生化解。
子弹在怪物的身上炸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那些血洞里,并没有鲜血狂喷。
只有一股极其粘稠、颜色呈现出暗黑色的液体,像沥青一样,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顺着伤口往下蠕动。
超高密度的肌肉纤维,直接卡死了血管的破裂口!
这根本就是杀不死的生化装甲!
“打不穿!铁哥!子弹根本打不穿!”机枪手绝望地嘶吼。
四头阿尔法怪物顶着密集的弹雨,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它们迎着重机枪的火舌,大步跨过撕裂的高压电网。
带头的那头怪物眼神一冷,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扑。
“轰!”
它犹如一辆重型坦克,直接撞进了刀锋小队的沙袋掩体里!
几百斤重的防御沙袋被撞得漫天飞舞。
怪物抡起粗壮的右臂,一拳狠狠砸在正在咆哮的重机枪机匣上。
“哐当!”
坚硬的机匣当场被砸得扭曲变形,枪管彻底报废。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机枪手掀飞了出去。
“散开!全他妈散开!”
铁子连滚带爬地躲开横飞过来的沙袋,扯着嗓子大吼。
防线,彻底崩溃。
四头阿尔法怪物跨过废墟,犹如入无人之境。
它们根本没有去管那些四散躲避的保安。
四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越过村委大院,死死锁定了大院后方那个刚刚降下一大半的地下掩体入口!
在那里,它们闻到了几百个活人的气息。
带头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它大步走向前,双手猛地扣住了一辆原本用来做路障的重装防弹越野车底盘。
“喝!”
怪物双臂发力。
重达三吨的越野车,被它硬生生地从泥水里举过了头顶!
它那双死寂的红眼,直直地瞄准了后方那扇尚未完全关闭的合金大门。
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
怪物举着越野车,直接朝着大门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