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军区避难所外围防线。
战壕里的泥水漫过脚踝,混着血和柴油。赵铁生半跪在碎裂的混凝土掩体后面,右手的手枪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换弹!”
没人应声。
他扭头……身后负责传递弹药的通讯兵歪倒在墙根,胸口被甲虫咬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眼睛还睁着。
防线已经不存在了。
三层防爆门全部报废,走廊里到处是虫壳碎片和人体残肢。
幸存的十一个士兵被逼退到最后一道隔离舱门前,子弹打光了,刺刀卷了刃,有人在用椅子腿捅虫子。
赵铁生把空枪别回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
头顶传来刺耳的翅振声。
他抬头。
一只双头虫翼怪物趴在天花板的裂缝边缘,体长两米出头,前肢进化成两把弯月形的骨质镰刀,刀刃上还挂着半截人类手指。
它盯着赵铁生的后颈,复眼中倒映出猎物的轮廓。
后肢一蹬,镰刀高举,掠了下来。
“队长……!”
掩护位上的小王拼命扣扳机,击锤空响,弹匣见底。
他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吱响。
赵铁生没回头。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他听到镰刀切开空气的声音,尖锐,像钢锯拉过铁皮。
然而,死亡没有降临。
一道金线从防爆门后方的缝隙中射入。
金线在赵铁生头顶三厘米处划过,速度快到连复眼都没有捕捉到轨迹。它绕着双头虫的脖颈转了半圈,像一根灼热的丝线勒进黄油。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虫翼停止振动,高举的镰刀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赵铁生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后颈上。
他缓缓转过头……
双头虫的两颗脑袋正沿着一条光滑到反光的切面缓缓滑落。
左边那颗头先掉,砸进泥水里,溅了赵铁生一脸浑浊的体液。
右边那颗紧随其后,骨碌碌滚到小王脚边。
小王睁开眼,对上一只还在机械转动的虫族复眼。
“妈呀……!”他一脚把虫头踢飞。
无头虫躯从天花板上直挺挺坠落,砸在赵铁生面前。
镰刀插进地面,嗡嗡颤了两下,不动了。
赵铁生呆了三秒。
然后他看到了飞剑。
那道金线并没有离开。
它悬停在通讯器镜头正前方,三寸长的银色刀芒上沾着一丝虫族体液。
刀芒轻轻一震,体液被甩干净,每一滴都没有溅到镜头上。
然后,飞剑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
金色尾迹在破碎的天花板缝隙间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穿过漫天血雨,消失在夜幕尽头。
走廊里安静了。
十一个幸存的士兵呆呆地看着虫尸,看着天花板上那道金线留下的灼痕,看着彼此。
没人说话。
小王最先反应过来,腿一软跪在地上,钢盔磕在泥地里砸出水花。
“活了……我们活了……”
赵铁生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双腿在发抖。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深吸了一口气。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立正!”
十一个人条件反射般站直,歪歪扭扭,有人缺了半条袖子,有人用绷带缠着脑袋,但所有人都在站着。
赵铁生转向飞剑消失的方向,啪地一个标准军礼。
“敬礼!”
十一只手同时举起。
南山庄园,主楼客厅沙发上。
沈柠翘着腿,左手端着一碟车厘子。
飞剑从窗缝中飞回,化作一点银光没入她指尖。
沈柠咬下一颗车厘子,吐掉核。
“果子不甜。”
她擦了擦手指,捡起茶几上的加密通讯器。
屏幕那头,赵铁生的脸还糊着半干的血,左眼肿成一条缝,但腰板挺得笔直。
“沈前辈!大恩……”
“省了。”沈柠打断他,“听好,只说一遍。”
赵铁生立刻闭嘴。
沈柠报出一串清单,语速不快不慢:“异能觉醒液现有存量全部,核磁共振设备两台,军区密档里所有关于国内矿脉的地质勘探资料。”
停顿了一秒,“还有你们库房里的那批穿甲弹,别装傻,我知道你们藏了多少。”
赵铁生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半秒犹豫:“全部同意!”
“最后一样。”沈柠往嘴里丢了颗车厘子,“你手里如果有任何关于地下矿脉结构的原始图纸,一并送来。”
赵铁生愣了一下,随即从作战背心内侧摸出一份被血浸透的牛皮纸。
“这份图……是末日前国土资源部的绝密勘探档案,只有三份拷贝。”他把图纸展开对准镜头,“核爆前我从指挥部保险柜里带出来的,本来是留着做最后的谈判筹码……”
沈柠扫了一眼图纸上的等高线和矿脉标注。
她的目光定在某个坐标点上,嚼车厘子的动作停了。
“这张图,半小时内送到,其余物资三天之内到齐。”沈柠关掉通讯器。
她把车厘子碟子放在茶几上,从空间里调出那枚被三重结界封存的乌光晶核。
玉匣打开,高维坐标再度投影在空中。
沈柠左手举着赵铁生发来的矿脉图翻拍,右手旁悬浮着晶核的星图投影。
图纸上标注的那条深层矿脉最粗的主干,终点坐标是北纬31°42′,东经117°58′。
晶核星图中,血色巨眼对应的高维降落点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一模一样。
沈柠把玉匣合上,晶核的投影熄灭。
她站起来,把那张矿脉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哮天从角落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
沈柠已经走到门口。她从空间里抽出寒霜刀,刀鞘上的温养阵纹亮了一瞬。
“走了。”
哮天弹起来,雷纹双翼半展,小跑跟上。
沈柠推开车库大门,荒漠的热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乔治巴顿战车在暗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握紧刀柄,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那只血色巨眼的视线刚好扫过来,在南山上空停顿了零点三秒。
沈柠对着那只眼睛,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拉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