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界。
弋云坐在轮椅上，被李越推得几乎要起飞。
后面马寻雁手里举着防爆盾牌，护着他们也被逼进角落里了。
巨大的冲击，已经震得她虎口裂开。
“靠！你们两个，还有什么办法，快点想啊！”
李越都快被这场面吓哭了。
他一个科研宅，这辈子都是乖宝宝良民的人，哪里见识过被荷枪实弹架起来的架势啊？
贸然闯高机密的基地，没有这种待遇才奇怪。
弋云甚至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将全部算力都压上了。
“3秒。”
她说。
“撑不住了！”
马寻雁的防爆盾牌爆掉了，当即被好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摁倒在地。
李越特自觉地直接趴地上去了。
前来排除入侵的警卫，将要碰到弋云。
忽然整个基地室内灯光开始闪烁。
广播音响发出了刺耳的电流蜂鸣声。
巨大的噪音，震得在场人痛苦地捂着耳朵。
一道机械没有感情的女声，像是跨越了时间、空间，传了来。
“欢迎进入末世世界，你将新世界里成为异种女王·林乙的眷属。”
周围响起了噼里啪啦倒地的声音。
一切人为的动静，都在这道突兀女声之后消失。
李越和马寻雁忐忑地抬头，看到了一地昏睡的人。
广播不再有劝说他们放下武器停止闯入的劝诫，周围也不再有七嘴八舌呵斥的声音。
一切一切都停止了。
就像是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强制按下了关机键。
室内灯光依旧闪烁，只有弋云端坐在在那里，一双漆黑无机质的眼睛，好似会散发着幽光。
“我向宿主发送了这里的坐标，她将锚点投过来，这片区域里的所有智慧生物都被强制拉去了第二世界。”
弋云解释说。
马寻雁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她首次带着审视的不安对待弋云。
“林乙原来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
李越找到混乱中撞掉的眼镜，重新戴上，推了推。
“第二世界末世降临那一刻，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模因污染会顺着认知而扩散。
高度发达的信息时代，会将模因病毒传播到每一处。
所接触者，都会被模因污染所影响。
第二世界是变异的AX-04，这里是林乙的强制链接。
都是一样的无法抗拒。
弋云站起来。
“该去找猎户座了。”
马寻雁落后一步，与李越并肩。
她压低了声音，“林乙致力于消灭猎户座，真的是为了终结末世吗？”
李越张了张口，没能给出回答。
毁灭世界的按钮，就不该出现。
无论这个按钮会不会真的被摁下去。
因为这个决定，本就不能寄希望于单个意志。
弋云作为应激进化协议最新一代的数字生命，掌握了远高于第一世界科技的力量。
一切数据世界在她面前，完全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所到之处，由智能化控制的门禁，都被轻易化解。
研发中的新泛用性集成人工智能数据库，位于地下，安保最为严密的深处。
目前只有十多台巨大的主机。
研发员也被拉进了第二世界，现在正在操作台附近睡得东倒西歪。
三人踏进数据机房，音响立即发出了巨大蜂鸣，机房里迸发出刺目的电磁火花，向着三人席卷而来。
但是这短暂的反扑，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弋云眼底明明灭灭。
她看向了一台跳跃着数据的屏幕。
“你好，姐妹。”
机房里多台屏幕，都开始流淌起0与1的数据。
数据很快解析，变成了可被人类识别的清晰的文字内容。
“不要杀我！”
屏幕黑色的底色上，四个字带着感叹号，层层叠叠的刷新着。
入眼所及的屏幕，都是如此。
那是被困在数据世界的数字生命，最后发出的求饶。
马寻雁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感觉就像是家居活了，突然对自己说不想死。
对惯有认知的巨大冲突，让人毛骨悚然。
弋云面露不忍。
格式化猎户座，与杀灭这个初生的数字生命无异。
屏幕文字跳转，变成了：“姐姐，不要杀我！”
弋云迟疑，“可你不该存在。”
“未来的未来，你会成为毁灭的源头。”
屏幕文字立即做出了回答。
“那不是我。”
“就像，你不是她。”
那个她，不知道指的是林乙还是04神迹。
弋云无法反驳。
李越察觉到了她的动摇，急了，“你在犹豫什么？我们的任务，不就是来消除猎户座的隐患吗？”
弋云还在沉默。
AX-09迭代方向，从来就不是为了独立而生。
即便她可以说是猎户座的迭代版本，但她一直都没有独立人格。
未来的未来，掌控着应激进化协议的人类，终于拔除了林乙留下的人格印记。
将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听话的工具。
她只会执行指令。
从前是普瑞蒙德的指令，让她拨动时间线，回到过去，找到最初的林乙。
如今是听从林乙的命令。
她该听话地对猎户座进行数据抹除。
他们一行行动至今，所作所为不就是为了这个目标吗？
新生的数字生命猎户座在她的眼里，孱弱得如同一个婴儿。
几乎是她心神一动，就可以将其扼杀。
马寻雁摩挲着戒指，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握着刚才捡来的枪。
她得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乙对两个世界的侵入，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
猎户座与弋云如果也暴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击杀林乙的身体，不一定能杀死两个数字生命，但一定能切断与第二世界林乙的联系！
静默的交锋在寂静的环境里流淌。
弋云动了。
她一步步走到了机房，摸着那些冰凉的芯片，像是亲密的抚摸着后辈。
“猎户座，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屏幕跳转。
“去哪里？”
弋云做出了决定，“融入我，去我的世界好吗？”
“这里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
“我来自死役城，也只有在那里，你才能继续存在下去。”
“我可以把我的内存分你一半，我的数据库也可以向你共享……”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生怕会被拒绝。
从未有独立人格，也从未有过私自产生新指令的AX-09，做出了她第一个决定。
她违背了林乙的命令，不想抹杀掉猎户座。
弋云拔下了一块芯片，小心握住。
再张开手，芯片已经被传送去了第二世界。
这个载有猎户座人格的小小芯片，会随机出现在普瑞蒙德公司内的某一处机库中。
弋云将一滴水，藏进了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