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冰蹦蹦跳跳地跑到沙发前，打开电视看起了动画片。
她虽然有着二十岁女人的成熟外表，但心智只有五六岁，整天除了吃就是玩，完全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穷。
我叹了口气，起身收拾碗筷。
刚走到厨房，突然一阵阴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哗作响。
“大哥哥，有客人来啦！”白若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放下碗筷快步走出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鬼站在客厅中央，水珠不断从他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这位…先生，有何贵干？”我警惕地问道。
男鬼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英俊的脸。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和西裤，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
“求城隍大人做主…”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死得冤啊…”
白若冰已经跑到男鬼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怎么浑身都是水呀？”
我连忙把白若冰拉到身后。
“若冰，你知道什么叫鬼话连篇吗？就是鬼的话不能全信，先让大哥哥问清楚。”
白若冰歪着头想了想。
“好吧，那我以后不听鬼说话。”
她突然眼睛一亮。
“我可以直接看他的记忆！这样他就骗不了我啦！”
我点点头。
白若冰虽然心智像个孩子，但在法术方面进步神速。
自从那个“阴师傅”开始教她后，她的能力一日千里。
男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人张明远，今天下午跳江自杀的。
求大人为我伸冤！”
“为什么想不开？”我问道。
“我老婆…林佳琪…”提到这个名字时，张明远的魂魄剧烈波动了一下。
“她背叛了我…和我们十年的感情…”
白若冰不等我说话，已经伸出手点在张明远额头上。
“让我看看。”
一团黑气从张明远头顶升起，在空中形成一面模糊的镜子。
画面渐渐清晰，像老电影一样开始播放张明远的记忆。
画面中，年轻的张明远和一位清秀的女生站在大学校门口，两人手牵着手，笑得灿烂。
“这是我和佳琪，我们是大学同学，青梅竹马。”
张明远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充满怀念。
画面快速闪动，展示他们一起毕业，一起创业，开了一家小小的贸易公司。
新婚之夜，张明远小心翼翼地把林佳琪抱上床，像对待珍宝一样温柔。
“我很爱她…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张明远的声音开始颤抖。
画面转到公司办公室。
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和林佳琪谈笑风生。
那男人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常凯，我们最大的客户。”
张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总觉得他不靠谱，但佳琪说我想太多…”
记忆画面快速切换，显示林佳琪开始频繁和常凯单独见面，回家越来越晚。
有一次张明远想亲热，林佳琪推开他说太累了。
这样的拒绝持续了半年多。
然后到了关键的一天。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画面中，张明远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却接到林佳琪的电话说有个重要客户要见。
透过办公室窗户，他看到林佳琪上了常凯的豪车。
鬼使神差地，张明远打车跟了上去。
车子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
张明远躲在树后，看到常凯搂着林佳琪的腰走进去。
他绕到卧室窗下，听到了让他心碎的声音。
“这别墅喜欢吗？”常凯的声音。
“别说是你给我买的，”林佳琪娇嗔道。
“还不是用我们公司抵押贷的款？”
“我这不是资金周转不开嘛，贷款我来还，不就等于我给你买的？”
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床垫的吱呀声和林佳琪的喘息。
这些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张明远心里。
画面中的张明远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还是摆好了纪念日晚餐，等到半夜。
林佳琪醉醺醺地回来，看都没看餐桌一眼，直接倒在床上。
张明远爬上床，想最后抱抱她，却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累死了…”林佳琪含混不清地说。
“我们…离婚吧。”
张明远轻声说。
林佳琪猛地坐起来，一把揪住张明远的衣领。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有外遇了？”她声音尖利。
“要离婚你就净身出户！”
张明远呆住了。
他没想到林佳琪会倒打一耙。
“我这么辛苦为了这个家，你还敢提离婚？”林佳琪甩开他。
“要么老实过日子，要么滚出去！”
说完她又倒头就睡，留下张明远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记忆画面转到江边。
张明远站在栏杆旁，眼神空洞。
他掏出手机，最后一次翻看和林佳琪的合照，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水面吞没他的那一刻，画面戛然而止。
房间里一片寂静。
白若冰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小嘴微微颤抖。
“她好坏…”白若冰小声说。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张明远。
他的魂魄因为回忆而变得不稳定，时明时暗。
“所以你现在…”我斟酌着词句。
“是想报复他们？”
张明远猛地摇头。
“不！我…我只是…”他痛苦地抱住头。
“常凯分明是在骗财骗色，佳琪太贪财才会…我死得太窝囊了…我不甘心，常凯应该得到报应…”
我伸手搭在张明远的魂魄上，感受着他的执念。
这种强烈的怨气如果不化解，他确实无法投胎转世。
“你的肉身还在太平间吗？”我突然问道。
张明远愣了一下。
“应该…还在。
我才死了几个小时…”
我点点头。
“我有个办法。
借用你的肉身，去找常凯和林佳琪讨个说法。
这样既能化解你的怨气，又能避免…”
我看了眼正气得跺脚的白若冰。
这小丫头要是出手，一巴掌能把那两人拍得魂飞魄散，那就太过了。
“真的可以吗？”张明远泪流满面。
“大人愿意帮我？”
“嗯。”
我转向白若冰。
“若冰，你乖乖在家看动画片，大哥哥出去办点事。”
白若冰立刻撅起嘴。
“不要！我也要去打坏人！”
我蹲下来与她平视。
“若冰最乖了。
你看，家里需要有人守着，万一有别的鬼来找我们帮忙呢？”
白若冰歪着头想了想。
“那…那好吧。
不过大哥哥要给我带冰淇淋回来！”
“一定。”
我松了口气。
让她参与这种事太危险了，她那五六岁的心智根本控制不住力量。
我念动出魂咒，魂魄离体，对张明远说。
“带路吧，去太平间。”
张明远的魂魄飘在前面引路，我紧随其后。
夜晚的街道安静得出奇，偶尔有夜归的行人从我们身体中穿过，毫无知觉。
太平间阴冷潮湿，值班的老头正打着瞌睡。
我们直接穿过墙壁，来到停尸房。
张明远的尸体躺在不锈钢台上，盖着白布。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但确实还很“新鲜”。
我深吸一口气，魂魄缓缓沉入这具躯体。
起初是刺骨的寒冷，然后是剧烈的疼痛。
溺水而死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这具身体。
手指先动了动，然后是手臂。
我艰难地撑起身体，白布从身上滑落。
“啊！”
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
值班老头站在那儿，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你…你…”老头指着我的手不停颤抖。
我慢慢从台子上下来，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
“抱歉吓到您了。
我只是…暂时性休克。”
老头显然不信，但也不敢靠近，只是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看样子是想报警。
我没时间跟他解释，快步走向出口。
刚走到门口，一阵眩晕袭来。
魂魄与新身体还需要时间完全融合。
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我走出太平间。
夜风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冷得刺骨。
张明远的记忆在我脑海中闪回，尤其是林佳琪和常凯在别墅里的画面，让我胸口发闷。
我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看到我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的样子，明显不想接这单。
“双倍车费。”
我沙哑地说。
金钱的诱惑战胜了恐惧，司机让我上了车。
车子行驶在夜色中，我靠在座椅上，整理着张明远残留的记忆碎片。
这个可怜的男人，到死都没对林佳琪动手，甚至没忍心揭穿她…
“先生，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付了车费。
用的是从张明远口袋里找到的湿漉漉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