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门开。
兴之所来，兴尽而去，从来不管自己给别人带来了怎样的困扰。
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千千万万遍，宁执青提着心，连忙向外头看去。
外面安静异常，她缓了会儿，提着裙摆出来，却发现已经没有霍妍微的身影。
她看着沈倾山离去的背影，听着他手机铃响，又看着他接起了电话。
听不见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只是男人从旋转楼梯下来时，她看见了男人如沐春风的笑。
“嗯，你有事就先忙，来日方长。”
“既然没有喜欢的款式，那就重新定制，霍小姐的婚纱，自然值得世上最好的。”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过这里一眼。
宁执青盯着楼梯口，手心一点点收拢，默然注视着。
“还说我恋爱脑，我看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顾妄啧啧走进，姿态狂妄的将人上下一扫，切了声。
“姓宁的，你可以啊，在我的地盘上瞎来，你真当我是死的？”
“要不是小爷我略施小计，让人把姓霍的女人叫回去，你现在就等着浸猪笼吧。”
宁执青冷冷瞥他一眼。
那些道貌岸然的上位者，都能视廉耻于无物，她又在乎个什么劲？
“如果你保持着兴师问罪的态度，在那时冲进那道门，我还能高看你几分。”
宁执青一番精准打击，不可谓不扎心。
顾妄黑着脸，瞪着面前的女人，只觉手痒，想掐死她。
最终他恨恨磨了磨牙，带着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的无能狂怒。
“你就玩吧，迟早被他玩死。”
宁执青敷衍点头，心中却愈发凝重。
沈倾山这个人，太机敏，太危险。
她在他面前就像一张白纸，所幸，他对她的事不感兴趣。
宁执青沉眸，他最好，是能一直像之前那样，冷眼旁观，游戏人间。
“喂，发什么呆？”
顾妄摆了好几次手。
宁执青拍开他爪子，“不管怎样，谢了。”
真被撞现场，她虽不惧，但麻烦太大。
顾妄从鼻孔里哼出不屑，算是勉强接受。
宁执青每次跟沈倾山周旋，总是全身戒备，倒是和顾妄的相处，难得让她觉得轻松。
“你刚去哪里了？”
难得见到他穿着如此正式，她刚刚亲自给他挑的，黑色西装套装，跟她的礼服正好相配。
顾妄平素里的桀骜狂妄，被压制了几分，此刻大概是心虚，他笼着拳头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有点私事。”
这回轮到某人语焉未详。
宁执青目光如炬，走进，轻轻拍过他肩膀的褶皱，笑的危险。
“沐烨来找你了？”
顾妄像被踩了尾巴，嚓了声，一副见了鬼的震惊。
“你、不是，你——”
“你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短暂沉默。
“宁执青，你属狗的吧？有这狗鼻子当什么设计师，去警犬队也饿不着你。”
这里的店员审时度势的厉害，现下又是见不着一个影。
宁执青不理他乱吠，坐回梳妆台前，补妆。
“他来找你干什么？求情？”
镜子里倒映着帅气的男人，他单手插兜靠在展架边，嘴角下压，一言不发，明显的不爽。
“刚还说我恋爱脑，你脑壳里确定有脑子？”
她眼底凉薄，眼皮微抬，与顾妄看过来的视线相撞。
她旋着口红的手一顿。
还是不一样啊。
他跟自己不一样。
那个不可一世的纨绔，此刻眼里是沉寂，却带着丝丝脉脉的温度。
“我跟老头子重新谈好了，我配合你们完成这个豪门童话的戏码，顾氏会出手解决沐氏资金链问题。”
感情他这几天这么配合，是早就打好了自己的算盘。
宁执青将深红的唇膏抹上唇，然后双唇一抿，妖冶刺目的红更衬的她肤色瓷白，像吸人精气的妖精。
看来，还是听不进去劝。
她看着镜中难得妆容明艳的人，看着自己嘴角缓缓带出笑，只是那双眼深沉的骇人。
“那就祝我们，皆能如愿。”
夜，某私人住宅。
房间里，紧闭的窗帘，未开的灯。
唯一的光源，是来自巨幅显示屏上的光亮。
屏幕之前，茶几上摆满了红白酒瓶，烟灰缸里，已经捻灭了不少烟蒂。
茶几边缘，搭着一双腿，姿态惬意。
长沙发椅中央，有人躺靠在那里，控板的声音按键被重复加压，直到屏幕里的声音放到最大。
“坤哥，反正钱还没到手，这顾家的小子，你就让咱们兄弟几个玩玩呗。”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那些有钱人养出来的，是不是比别人的嫩。”
话落，猥琐的淫笑此起彼伏。
“放开我，我爸马上就会找到我，你们这些坏人，很快就死定了。”
孩子强撑着不害怕，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却抖着肩，笑的可不可支。
“我好怕哦，来，让叔叔们先教教你另一种舒服点的死法。”
孩子惊慌的尖叫，撕心裂肺。
早年的录像，画面不算高清，镜头摇晃。
废弃的工厂，凌乱的牌桌，散碎的酒瓶。
四五个粗野的大汉，嬉笑怒骂里，掺杂着一丝惊恐的稚童哭声。
屏幕里的笑声，混着场外旁观者的畅笑，在房间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期待啊，沈家寿宴……”
几分钟的视频，被一遍遍欣赏着，配着烟酒，屏幕里的哭声越绝望，屏幕外的笑声就有多畅快。
影片的进度条又即将到达尾声，镜头又被接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一个，又一个。
低劣的画质里，那孱弱的孩童，浑身是血，是镜头里唯一不变的主角。
他已哭的沙哑，泪也似乎流尽。
但恶意远还没结束，镜头拉进，对准了那脏兮兮无神苍白的脸。
“小鬼，要是活着出去了，可不要忘了关照你的叔叔啊。”
那双洇湿的睫毛狠狠一颤，男孩望过来。
那双破碎空洞的眼，在最后定格。
深夜的书房，安静异常。
宁执青与视频里的男孩目光相接。
“当初的视频，你确定全都销毁了吗？”
脑海里，又响起了顾妄那晚的质问。
沉默片刻，她点击鼠标，屏幕桌面上出现了弹窗——
【您确定要将此文件彻底删除吗？】
静默片刻，她移动鼠标，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