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刘春雪头晕目眩。
她趴在地上，浑身沾满泥土和血污，大口喘着粗气。
阿三懒得多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他转身面向凤双双，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本沾着血迹的小册子。
“将军，这女人骨头软，还没怎么用刑就全招了。”
凤双双伸手接过册子。
“她叫刘春雪，代号十七，原本的任务是接近神明，伺机下毒。”
阿三指了指册子。
“除了死士，贺荣还派了一批女细作混进随军女眷里。专门针对您麾下的将领施展美人计。”
凤双双翻开册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后面还附带了她们目前潜伏的位置和盯上的目标。
她扫了两眼，对这些名字毫无印象。
估计是刚混进来没多久，连中军大帐的边都没摸到。
“全部找出来。”
凤双双合上册子，随手扔给阿三。
“一个不留，全杀了。”
阿三双手稳稳接住册子，和阿六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满是狂喜。
“是！将军！”
阿三把册子塞进怀里，抬起头，试探着出声。
“将军……您不怪罪我们？”
“我们毕竟曾是贺荣派来的死士。”
凤双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汉子。
若是这两人在军中平平无奇，毫无建树，天天缩在后方混日子，她绝对会一刀把他们砍了。
可这两人不是。
从拒北城一路打过来，阿三和阿六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头兵。
杀人利索，刀刀致命。
在战场上，这两人简直就是人形绞肉机。
下手比章家自己培养的死士还要狠辣几分。
凤双双对他们印象极深。
阿三现在已经做到了千兵，阿六也混成了百夫长。
这全靠他们拿命拼出来的军功。
“本将军读过几本兵书。”
凤双双负手而立，声音平稳。
“里面有句话，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替谁卖命。既然喝了我凤家军的水，吃了我凤家军的粮，在战场上替我凤双双杀过敌。”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凤家军的将士。”
凤双双视线扫过两人。
“只要你们敢拼敢杀，将来天下一统，凭你们的军功，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阿三和阿六眼眶瞬间红了。
两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糙汉子，此刻竟有些哽咽。
他们猛地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从今以后，我们的命就是大将军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凤双双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你们潜伏在军中这么久，贺荣那边就没起疑心？”
阿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回将军，我们早就不敢传真消息回去了。”
“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叛变，肯定会派更厉害的杀手过来找麻烦。”
“所以这大半年，我们大多时候都在装死，佯装没收到消息。实在躲不过去，就随便传点无关痛痒的军情糊弄他。”
凤双双听完，扯了扯唇。
“既然如此，那就再给他传个消息。”
“就说，刘春雪已经成功接近神明，正在寻找下毒良机。”
阿六愣了一下，没明白。
“将军，为何要这样说？万一贺荣当真了……”
“就是要让他当真。”
凤双双打断他。
“只有让他觉得事情进展顺利，他才会有所期待，才不会急着派新的人来捣乱。”
“先稳住他。等我们拿下同国，回头再收拾赢国。”
阿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将军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两人领了命，却没急着走。
阿三搓了搓手，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阿六也跟着跪下。
凤双双眉头微蹙。
“还有何事？”
阿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将军，其实……我们这一批死士，一共来了九个人。”
“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七个兄弟。”
“他们现在就在院子外面候着，想求将军……给他们一条活路。”
凤双双眉头拧得更紧了。
“还有七个？”
“是。”
“让他们滚进来。”
阿三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往外跑。
没过一会儿，院门被推开。
七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排成一列，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一进院子，七个人齐刷刷跪成一排，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凤双双借着走廊上的太阳能应急灯，扫了这七人一眼。
好家伙。
全都是熟面孔。
跪在最左边的那个，叫王猛，是个百夫长。
中间那个，叫赵铁柱，千兵，使得一手好流星锤，砸碎过无数敌军的脑袋。
最右边那个，身形最为壮硕。
凤双双盯着他，简直要气笑了。
李乾坤。
凤家军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目前官居六品总兵，手底下管着八千号人。
就在今天下午拔营前，凤双双还和周成商量过，打算把李乾坤提拔为副将。
范文韬是个现代人，脑子好使，会搞后勤，但完全不懂武功。
凤双双原本计划让李乾坤去范文韬麾下当副将，一文一武，正好互补。
谁能想到，这员猛将，竟然是贺荣安插过来的细作！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谁也不敢大喘气。
凤双双看着这群人，胸口一阵起伏，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好得很。”
她一边点头，一边来回踱步。
“你们几个，真是让本将军大开眼界。”
“本将军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夸贺荣太会培养死士，还是该夸我凤双双太会收买人心。”
这群人比章海鹏养的那批死士好用多了。
章家的死士虽然忠心，但脑子一根筋，只会服从命令。
贺荣这批人倒好，不仅能打，还会审时度势，打起仗来比谁都猛，升官比谁都快。
七个汉子听到凤双双的话，吓得浑身直哆嗦。
“砰砰砰！”
七个人整齐划一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闷响声连成一片。
“将军恕罪！”
李乾坤抬起头，眼眶通红。
“将军，我们也不想瞒着您啊！”
“实在是没有退路了。若是不潜入凤家军，贺荣绝对会把我们剥皮抽筋。”
“他派我们出来之前，给我们每个人都喂了奇毒。每个月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就会浑身溃烂，生不如死。”
李乾坤说着，一把扯开身上防弹衣的魔术贴，将左臂的袖子猛地撸了上去。
应急灯的白光照在他的小臂上。
那条粗壮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疤痕。
暗红色的肉疙瘩凸起，像是一条条蜈蚣盘踞在皮肤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凤双双视线落在那条手臂上。
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光看这留下的疤痕，就能想象出当时溃烂得有多严重。
“当初我们在拒北城，被大军围困，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系。”
李乾坤声音发颤，回忆起那段日子，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后怕。
“生生断了半个月的解药。”
“兄弟们疼得在地上打滚，把指甲都抠断了，烂肉一块一块往下掉。”
“后来是神明赐下了治愈神水，我们喝了之后，体内的毒才彻底解了。”
“可这外面的疤，却永远留下来了。”
李乾坤放下袖子，再次重重磕头。
“将军，我们这条命是您和神明救的。贺荣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只当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我们早就发过誓，这辈子生是凤家军的人，死是凤家军的鬼！”
凤双双静静地听完。
贺荣确实够狠。
用毒药控制手下，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相比之下，章家虽然也不是善类，但至少对手底下的死士还有几分人情味。
凤双双意念微动，手腕翻转。
几瓶用塑料瓶装着的治愈泉水凭空出现在掌心。
她手一扬。
“啪嗒”几声。
塑料瓶稳稳落在七人面前的青石板上。
“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