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双双翻开那本粗糙的羊皮兵书。
纸张泛黄,字迹却力透纸背。里面记载的阵型演变、粮草辎重调度、地形气候的利用,极其详实。这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经验。
憾山候吴岚,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凤双双合上书册,看向跪在地上的秀雅公主。
“齐纵横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人才一直放着不用。”
秀雅公主抬起头,笑容里透着苦涩。
“将军,憾山候不是能力不足,纯粹是被同王排挤了。”
“齐纵横并非昏君,可憾山候脾气太硬。他不听人劝,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哪怕是君王,他也敢当朝驳面子。”
秀雅公主把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战神林山灭了周边诸多小部落,将同国疆域扩大了整整一倍,奴隶数量暴增。举国上下欢庆,同王齐纵横觉得对得起列祖列宗,十分器重林山。
林山对同王恭恭敬敬,可吴岚偏要在朝堂上触霉头。
“憾山候日日上谏,说不该先打小部落。那些小部落随时能灭,把兵力分散在各处,耗费人力物力,得不偿失。应该集中兵力对付大国。”
“同王当时正沉浸在国力鼎盛的喜悦中,听得烦不胜烦。后来林山凯旋,听说了这事,两人直接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秀雅公主叹了口气。
“当时满朝文武都捧着林山,毕竟他有战功,带来了土地和人口。所有人都想结交他,自然就全去踩憾山候。”
“他一气之下,直接带兵来了这苦寒的翁城驻守。”
凤双双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秀雅公主继续说道:“林山去攻打拒北城时,同王强势下令,要从翁城抽调十万精锐。憾山候起初拒不发兵。后来听说拒北城只有一万多凤家军,他才勉强同意放人。”
“结果……”秀雅公主顿住了,声音有些发颤。
结果,三方联合的五十万大军,被凤家军打得全军覆没。
“传回战报那天,憾山候一夜白头。他说,同国此后,再也压不住凤家军了。”
秀雅公主说完,俯下身,把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将军!我只求您,若是攻破翁城,可否饶憾山候一命!”
凤双双看着手里的羊皮书,沉默了很久。
吴岚的遭遇,和她父亲何其相似。
当年父亲在大乾国不受重用,皇帝猜忌,想方设法削弱凤家兵权。吴岚在同国被排挤出权力核心,空有一身抱负却不被君王待见。
这两人,都是纯粹的军人。
许久,凤双双叹息一声。
“若是他肯投降,本将军会重用他。”
“但你心里清楚,他骨子里刻着骄傲。”
凤双双把兵书放在桌上。
“若翁城破了,他宁可战死,也绝不会投降。”
秀雅公主没有起身,又重重磕了三个头。
“将军,您有法子的!”
秀雅公主抬起头,脸上满是急切。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只要速度够快,给他灌下治愈水……他就能活下来,不是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凤双双。
治愈水能救命。可一个人若是存了死志,救活了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得让他从心底里折服,让他自己想活下去。
凤双双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让他精神焕发地活下去,还有一个最直接的方法。
送他去现代!
让这个固执的古代老将,去看看现代社会的繁华。
去看看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去看看那里的百姓的日子。
再让他回过头来看看现在的同国,遍地饿殍,易子而食。百姓挣扎煎熬,活着只为了一口吃的。
吴岚是爱国的。
但他爱的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
只要他见识过华夏的盛世,见识过人人吃饱穿暖的生活,他心里的天平一定会倾斜。
华夏,必须统一。
凤双双站起身,给出了承诺。
“好,本将军答应你,会想办法留他一命。”
秀雅公主喜极而泣,再次重重磕头。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活动板房外。
周成背着手,站在窗根底下,听见里面的对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劳家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正好撞见。
“周大人,何事需您在这里偷听?”劳家辉大咧咧地打趣。
周成走上前,拍了拍劳家辉的肩膀。
“好事。大将军同意留下憾山候的命了。”
劳家辉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大将军本就不是嗜杀之人,有用的人才,她自是会留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成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不懂!”
周成看着劳家辉,语气里满是推崇。
“如此是非分明、胸襟广阔的君主,才值得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心甘情愿为她效劳!”
劳家辉更纳闷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
凤家军里,谁不觉得大将军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这时,书房门推开。
秀雅公主红着眼眶,脸上却带着笑意,从里面走了出来。
劳家辉对她拱了拱手,推门进了书房汇报军情。
秀雅公主一抬头,看见周成还没走远,赶紧出声喊道:“周大人,等等我!”
周成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
“公主有事?”
秀雅公主小跑上前,站在周成身侧,脸颊微红。
“你刚才在门外,都听见了?”
周成双手作揖,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多谢公主了。”
秀雅公主摆摆手,神色黯然。
“谢什么。你我都惋惜憾山候,他在林山起势之前有多强,你我心知肚明。”
“我只是可惜,他不该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战死。”
秀雅公主深吸了一口气。
“这也算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同国公主,为大同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周成直起身,声音温和。
“公主莫要妄自菲薄。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公主亲自去办。”
“什么事?”
“去给新进来的那批士兵,也就是上一座城收编的奴隶,发放军饷。”
秀雅公主现在负责管理部分后勤物资的登记。
她猛地拍了一下额头。
“哎呀!本公主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我这就去!”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暗了下来。
城外的空地上,凤家军点起了巨大的探照灯。
强烈的白光把翁城东门外照得亮如白昼。
秀雅公主带着一队后勤兵,推着十几辆重型卡车,直接开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两百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