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用小篆刻着“节钺专征”四字。
掌心还紧握着那本《大明天工开物·航海篇》。
宣纸封面已被海水洇出褶皱,扉页上宋应星的题字。
“舟师之利,国之大事”依然清晰可辨。
“启禀将军。
测深锤显示水深二十丈。
前方已过济州岛。”
罗盘官的报告打断了陈懋的思绪。
他转身望向舰队左翼。
那里停泊着曾参与印度洋远征的“清远号”。
船首的“海冬青”雕像上。
还留着马六甲海战中葡萄牙火绳枪的弹痕。
此次远航,朱允熥特意调遣了三十名老水手。
他们腰间的贝壳罗盘刻度盘上。
还留着古里国商人用阿拉伯文标注的“季风航线”。
此刻正聚在船头,用棕榈叶编织防浪网。
夜幕降临时。
舰队在琉球群岛的海湾休整。
陈懋登上主舰顶楼的望海亭。
脚下是随波起伏的三百艘战船,桅杆上的灯笼。
如漫天流萤点缀在海面。
他望着南天璀璨的星斗。
忽然想起出发前朱允熥在太庙的训话。
“朕非好战之君。
但天下生灵,岂容蛮夷肆虐?
昔我太祖皇帝定鼎中原。
今朕当使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此时南十字星正从海平面升起。
四颗明亮的星子排列成菱形,像一把丈量世界的尺子。
他知道,真正的征程。
始于这片星光笼罩的未知海域。
当舰队抵达澳洲东海岸时。
正值当地雨季,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棕红色的沙滩上,潮水退去后露出大片贝壳。
一群皮肤黝黑的土著人围坐在篝火旁。
他们身上涂抹的赭石颜料。
在火光中泛着暗红光泽,如同凝固的血迹。
为首的老者手持一根雕刻着蛇形图案的木杖。
正带领族人跳着一种诡异的舞蹈。
双脚踩踏在湿润的沙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腰间悬挂的袋鼠牙齿项链。
随着动作撞击出细碎的脆响。
陈懋举起单筒望远镜。
镜筒是用南洋紫檀木包裹的黄铜制品。
边缘还刻着“神机营监制”的字样。
他清楚地看到土著人手中的木制长矛。
尖端绑着鲨鱼牙齿,矛杆上缠绕着彩色的羽毛。
一名少年突然脱离队伍。
冲向篝火旁的陶罐,抓起一块烤蜥蜴肉。
引发周围人群的哄笑,火焰照亮他们脸上的图腾纹身。
那是用白色粘土绘制的波浪与袋鼠图案。
“放信号箭。
示以友好。”
陈懋下令道。
一名士兵点燃火箭,绿色的烟花腾空而起。
在灰暗的天幕上绽开一朵璀璨的花。
却惊散了正在啄食贝壳的银鸥,它们尖叫着掠过船队。
土著人突然停止舞蹈,老者将木杖插在沙地上。
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号,声音尖锐如鹰啼。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投向海面。
“他们以为我们是来抢地盘的。”
随军翻译林阿海凑过来,他的长袍上还沾着马六甲的檀香。
“三年前佛朗机人在马六甲烧杀时。
也是这样的阵仗。”
陈懋皱眉不语,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弗朗机炮。
这些改良后的火炮炮管长达六尺,炮口刻着“洪武年制”的铭文。
炮身下方的木质炮车上,还留有上次海战中被火绳灼焦的痕迹。
冲突在次日清晨爆发。
当五名大明士兵划着舢板靠近沙滩时。
一名手持石斧的土著青年突然冲出草丛。
斧头划过一名水手的手臂,顿时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