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夜,徐来再度动身,悄然隐去身形。
他足尖轻点地面,纵身掠入竹林,转瞬消融于沉沉夜色。
自他离去,世间再难寻其踪迹,唯有树干之上留下几行字迹。
“善恶自有业报循环,万般缘起终归空寂。待我修成佛果,便可渡尔超脱尘劫。”
遥远密林的幽暗深处,一双双赤红眼眸正在暗中窥探。
妖异红光在眼底流转,群妖蛰伏暗影之中,静静等候出手的时机……
待到次日拂晓,京城大街小巷人声熙攘。
“徐来不见了,一夜之间便销声匿迹!”
“他威名震彻天下,招致无数妖魔觊觎,想来是为避祸才悄然离去。”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没了徐来,一旦魔道大举来犯,我们又拿什么抵御!”
市井百姓纷纷议论徐来离奇失踪一事,人人忧心魔道会借机祸乱人间。
此刻,皇城大殿之内。
“陛下,大事有变,徐来失踪了。”
宰相神色惶急,重重跪伏在地。
“怎会出现这般状况!”
皇帝猛地自御座挺身而起。
“徐来乃是我大汉的擎天支柱。一旦他下落不明,魔道必定步步紧逼。你即刻派人四下搜寻,务必寻回徐来。”
“臣遵陛下谕令。”
宰相连忙领旨,旋即快步退出殿外。
就在这一刻,半空狂风骤起,一名魔道高手踏云凌空而至。
“是天狼星。”
皇帝面色骤然沉冷。
此人便是此前与徐来交手的魔道强者。
“大汉皇帝,我奉魔帝之命到此,尔等需将整片国土交由魔道统管。”
天狼星语气倨傲,朗声开口。
“天狼星,你狂妄至极!今日,我便要向你清算昔日辱我大汉的血海深仇。”
皇帝怒喝一声,唤出家族世代相传的佩剑。
璀璨剑光迸发,直刺天狼星周身死穴。
“区区蝼蚁,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纳命!”
天狼星厉声咆哮,六条手臂同时挥展,魔风席卷四野,顷刻击碎皇帝手中法宝。
“破!”
他抬手轰出一股浑厚魔气,磅礴巨力直接将皇帝震飞十余丈。
“哈哈哈哈!没了徐来撑腰,你们毫无反抗之力。看我踏碎这片凡尘山河!”
天狼星纵声狂笑,六臂狂舞,滔天魔威撼动天地,径直朝着皇宫俯冲而下。
“天狼星,速速住手!”
一声雄浑喝声响彻云霄,一道身影挟风雷自高空急坠,直袭天狼星后背要害。
“来者何人!”
天狼星心头大骇,急忙闪身避让。
现身之人,正是消失一日的徐来。
“徐来,你终于现身了。”
皇帝眼中难掩喜色,开口说道。
“天狼星,你行事凶狂。今日,我要你偿还迫害蒯人的累累血债。”
徐来凌空而立,与天狼星遥遥对峙。
“徐来,你隐匿整日,实力定然大损。今日便让你见识我魔族不传的绝顶功法。”
天狼星面露狞厉之色,身躯骤然暴涨数倍,显现三头六臂法相,催动魔族秘传奥义。
“尽管出手便是。”
徐来眼底掠过一丝悲悯。
他无意重创天狼星,只盼消解双方经年累积的仇怨。
二人于长空激烈鏖战,激荡起狂风骇浪。
徐来固守防御,并不主动出击。
“徐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天狼星诵念晦涩咒言,祭出凶兵九幽鬼牙,逼得徐来连连后撤。
“天狼星,我知晓你身不由己,受人胁迫。我不夺你性命,你可否就此退兵离去?”
徐来神色凝重,已然做好全力应战的准备。
天狼星短暂一怔,随即一声冷笑。
“徐来!你今日放我离开,他日我必会前来与你清算旧怨。”
“无妨,今日我饶你一命,你需记好这份情面。”
徐来仪态肃穆,一身浩然正气四散弥漫。
天狼星满腔愤懑,心知眼下奈何不得徐来,只得强忍怒火转身遁走。
徐来缓缓吐纳出一口浊气,稳住凌空的身形。
“万幸之至,多谢徐大侠护佑皇城。”
皇帝快步上前,诚挚道谢。
“陛下不必多礼。昨夜我悄然远去,本是为躲开世间纷争。可皇城危在旦夕,我不能坐视覆灭,只得出手相救。”
徐来拱手还礼。
他心中了然,盖世功勋极易招致祸殃,唯有隐于俗世,方能保全自身。
经此一事,世间再无徐来的半点踪迹。
有人传言,他隐居于五台山的深山幽壑之中。
也有人说,他勘破大道,挣脱尘俗桎梏得以超脱。
却始终无人知晓他的确切去向。
纵使他功成身退,四海升平的盛世依旧绵延不绝。
天下百姓代代传颂他安邦定乱的事迹,奉他为正道楷模。
纵然徐来一身功业盖世,也明白万般繁华终会落幕。
故而他舍弃荣华,归于山野平淡,这才是安身远祸的长久之道。
于浩渺天地之间,他潜心悟道,静候济世救民的机缘降临。
狂风骤起,云海翻涌,天地异象迭生。
一道莹白流光撕裂长空,转瞬落向林海山脉。
光华缓缓散尽,一名白衣俊挺男子立在山巅。
来者正是徐来。
岁月流转,徐来遍历山河,行踪无从揣测。
他早已看淡人间恩怨纠葛,纵情山水之间,遍访天下灵秀之地。
偶有江湖义士登门求道,徐来也只稍作指点,不再插手凡尘是非。
这一日,徐来踏入林海山脉。
此地灵气充盈,十分适合打坐修行。
半山腰传来兵刃交击的清脆声响,徐来唇角微扬,从容迈步向山顶行去。
抬眼望去,山顶一间简陋木屋门前,十多名赤脚持械的悍匪,正围困一名年轻书生。
书生手无寸铁,一边辗转闪避,一边捏动法印抵挡攻势。
“拿下这小子!他术法诡异,务必擒回献给山主。”
为首悍匪厉声喝喊,其余匪徒攻势愈发凶暴。
书生身陷绝境,正要诵念法诀脱身,一道白光倏然现身挡在他身前。
来人正是徐来。
“诸位以众欺寡,实属不义。若是单打独斗另当别论,十数人围攻一人,全无半分道义。”
徐来声息沉稳,眼底不见半分怒意。
“你是何人?竟敢阻挠山主交代的差事!”
领头悍匪厉声呵斥。
“贫道姓徐,途经此山,见张书生遭人加害,无法袖手旁观。”
徐来语气温和。
“不知死活!敢闯我们地界生事,休怪我们下手无情。”
悍匪怒目圆睁,率领一众同伙冲杀而上。
徐来神色淡然,双掌轻振,数道劲风迸发,直接将一众匪徒震得连连跌退。
悍匪们挣扎起身再度扑杀,终究敌不过徐来高深的仙家修为,接连惨叫倒地。
徐来并未取众人性命,只出手将一干人等尽数击晕。
“多谢前辈搭救!晚辈张三,家住林海山脉谷中村。我进山采药,不幸遭遇山贼,幸得前辈及时现身,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张书生连连躬身,向徐来拜谢。
“张书生不必多礼。倘若我坐视不理,心中必会留下芥蒂。我徐来行事,但求本心澄澈,不问出身来路,不问归向何方。”
徐来浅浅一笑,转身便欲离去。
“前辈品行高义!村中尚有一人命悬一线,唯有珍稀奇药方能续命。若前辈不嫌弃乡野简陋,可否移步村中茅舍一观?”
张书生急忙攥住徐来衣袖,言辞恳切地恳请。
徐来稍作沉吟,温声言道:“既然有人身陷危厄,贫道便随你前去一看。”
张书生喜出望外,快步在前引路,二人一同下山。
行至山脚一处幽寂村落,徐来在张家宅中见到卧床不起的老者。
徐来抬眸一望,老人已是命在旦夕。
“老人家情势危急,我本也无计可施。然世间祸福自有定数,生老病死本是天道轮回,你不必过度悲戚。”
徐来一声轻叹,转身准备离去。
“求前辈垂怜,救我祖父性命!晚辈永世不忘这份再造之恩!”
张书生双膝跪地,苦苦哀求。
徐来凝神片刻,目光落向榻上老者,眸底骤然光华乍现。
“天地灵气充盈四野,我可施展道法,为老者续上一段寿元。”
话音落,他指尖轻点老者周身数处要穴,手掌往复推拿数十遍。
老者面色渐渐回暖,呼吸也趋于平稳绵长。
“老者顽疾尚未根除,但性命已然无忧,安心休养数日便可逐步康复。”
徐来收回体内真气,从容对张书生说道。
“晚辈叩谢前辈救命大德!”
张书生不住叩首,村中百姓也齐齐下跪致谢。
“诸位不必行此大礼,我不过略耗修为。世间最贵重的从非金玉财宝,而是向善的仁心。愿众人彼此善待,便是我的期许。”
徐来神色安然,言毕转身辞别。
村民又跪拜许久,方才起身目送他离开村落。
徐来漂泊凡尘数载,早已看透世态炎凉。
他一心想要唤醒世人本心,劝谕众生向善。
偶尔耗费些许真气,渡遇逢的落难之人,于他不过举手之劳。
四海云游之间,徐来的修为心境愈发澄澈通透。
他参悟万物同源、万法由心的至高至理,已然与天地大道相融。
俗世纷扰再难撼动心神,遇事宠辱不惊,终证得顺物无为的本心境界。
于大千生灵之中,徐来身与天地合一,心若静水,和大道浑然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