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都他娘的疯了……”
钱老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肥硕的身躯抖得像一团肉山。
嘴唇哆嗦，眼神发直，嘴里反复念叨。
钱大宝捡起地上的银锭，可这冰冷的触感再也带不来半点喜悦。
“爹，王有财这是要上天啊！他手里哪来那么多粮食敢这么玩？”
“不行，不能输了他明天开始，咱们也得收粮！拼命的收！这事粮价还会继续涨！”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是铜锣被敲破的嘶哑声，伴随着无数人惊恐的尖叫。
“走水啦！米铺走水啦！”
“抢啊！快抢粮食啊！”
“别挤我！这袋米是我的！”
钱大宝冲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双腿就软了。
街道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像炸了窝的蚂蚁。
无数百姓疯了一样冲向米铺，门板被挤碎，伙计被踩在脚下。
人们为了半袋米就打得头破血流。
邻里反目，兄弟拔刀。
整个苏县，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引线，已经被点燃了。
钱府的大门被砸得砰砰作响，外面的人嘶吼着。
“姓钱的！开门！”
“把粮食交出来！不然烧了你的宅子！”
钱老爷父子俩魂飞魄散。
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黄雀，甚至连螳螂都算不上。
这场风暴，以苏县为中心，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席卷了整个江南。
常县、湖县、杭县……
粮价不再是一天一价，甚至不是一个时辰一价。
是有钱都买不到！
恐慌像瘟疫，所到之处，秩序崩坏，民怨滔天。
……
江南行宫，书房内。
殿门被猛地撞开，姜婉儿提着裙摆，梨花带雨地冲了进来，发髻都有些散乱。
“父皇！”
“滚出去！”
皇帝姜存礼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江南加急奏报。
奏报的朱砂批红，几乎要将纸张浸透。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个萧潜！一个小小的苏县！竟敢搅动朕的半壁江山！他这是要造反！他是乱臣贼子！”
“父皇！不是的！萧潜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女儿了解他，他绝不是那种人！”
“你了解他？！你被猪油蒙了心了！为了一个男人，连皇家颜面都不要了！他把江南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你还替他说话？！”
“父皇……”
“来人！”
姜存礼一声怒喝，两名侍卫立刻入内。
“传朕旨意！调派禁军三千，即刻奔赴苏县！给朕把那个叫萧潜的逆贼……抓活的！”
“朕要……将他千刀万剐！冯公公！传朕旨意，开国库，调拨三百万两白银，立刻从北境购粮南运！朕要让江南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全都给朕倾家荡产！”
整个御书房，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吓得跪伏在地，不敢喘一口大气。
只有那个叫冯保的老太监，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没有听到皇帝的命令。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姜存礼怒火更盛。
“冯保！你聋了吗？！”
冯公公这才微微躬身，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陛下，请恕老奴斗胆。”
“现在强压粮价，时机未到。”
“放肆！你想抗旨不成？！”
冯公公跪了下去，头却依旧抬着，直视天子。
“老奴不敢。只是此事……有天大的蹊跷。一个苏县，一个萧潜，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有天大的胆子，也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撬动整个江南的粮价。这背后，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推波助澜，甚至是……故意纵火。”
皇帝的怒火瞬间凝滞了。
冯公公继续说道。
“陛下，您想，如果这把火是有人故意放的，那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
“他们不怕您派兵镇压，不怕您开仓放粮。他们怕的，是您不出手。一旦朝廷的三百万两白银砸进江南，就像是把一瓢水泼进烧红的铁锅，瞬间就会被蒸发干净。到时候，银子没了，粮价只会涨得更高！”
“那时，国库空虚，百姓会看到，连朝廷都无力回天……人心，就真的散了。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民怨，而是……民变了！”
姜存礼坐回龙椅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是一个局！
一个环环相扣，歹毒到极点的连环计！
目的不是江南，不是粮食，而是他大夏王朝的国库！是要动摇他的江山社稷！
“好……好一个连环计……”
姜存礼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暴怒化为彻骨的冰冷和浓稠如墨的杀意。
他终于明白了。
敌人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台面上的萧潜，也不是那些上蹿下跳的粮商。
而是一直藏在幕后，那只搅动风云的……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姜存礼缓缓开口
“冯保。”
“老奴在。”
“传朕密令。”
皇帝的目光望向殿外幽深的黑暗，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那个隐藏的敌人。
“命影卫……尽数出动。即刻前往江南。”
……
苏县。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三百二十文一斗！还有没有更高的！三百二十文！”
米行门口，掌柜的站在桌子上，挥舞着手臂，脖子上青筋暴起，状若癫狂。
下面挤满了人，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我出三百三十文！”
“我三百五十文！老子的地契都押了，怕个鸟！”
“三百六！都别跟老子抢！”
这些人，全是县里乃至周边州府的地主、豪绅。
疯狂地叫价，挥舞着手里的银票，仿佛那不是钱，而是废纸。
至于那些真正需要粮食的贫民，早就被挤到了最外围。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而绝望。
民众的死活，无人问津。
人群中，一个挺着大肚腩，满身绫罗绸缎的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有财。这次风波中，靠着最早囤积的一批粮食。
赚得盆满钵满，整个人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王老爷，还收啊？这价钱，万一……万一砸手里了怎么办？”
“砸手里？你懂个屁！你看着吧，这粮价越高，朝廷就越坐不住！到时候，他们得求着咱们卖粮给他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懂吗？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