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管事最终扛不住招了。
朱提举眼下没那个实力将关通扯进来,但他可以先弄死张计相。
断关通一条臂膀。
想来想去,他在文官集团里还是没有可靠的合作伙伴。
于是,便在秦砺的撺掇下,将目光放在了木淮的身上。
他提交给皇帝的证据里,就多了一条张计相为了帮闺女抢夺别人家的女婿,故意收买木岳放火的事儿。
同时,把截花石纲的罪名摁在张计相的脑袋上。
皇帝自然震怒。
下令皇城司严查。
即便皇城司提举是关通的人,在这个时候也无法将张计相保下来。
只能命秦砺去抓人。
张计相一大家子人全被抓了。
沈砚也没逃过。
一直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来激励自己的沈砚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阶下囚。
更没想到,在他幻想某日位极人臣之后,将秦砺摁在地上摩擦时,秦砺先来抓了他。
皇城司的手段真没几个铁血汉子扛得住。
沈母和沈桂香进去还没上刑呢,只是看到满屋子沾血的刑具就吓坏了。
什么都招了。
张英娘如何问她们木家的分布,如何打探木家人的情况,木家走水的事情,她们在里面起的什么作用,全交代了。
木岳为何有同陈司业夫人勾搭的机会?
这两母女从中做的淫媒。
把陈夫人约出来,给人喝了下过药的茶水。
而木岳则是被沈砚约出来的。
被秦砺和沈砚给猜对了。
沈砚想攀高枝,但又不想自己背负忘恩负义的名声,便同意了张英娘的提议。
但张英娘也同时答应他,让自己的奶兄去把木莲救出来。
沈砚不觉得自己有错。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是么。
木家火灾真相大白。
张计相入了皇城司的监狱就知道自己完了,不可能走出去。
他也知王相和关通的手段,遂写下认罪书,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然后自尽。
用他一个人的死,来保全家的命。
案子就这么结了,在官家的授意下,木家平反,木淮官复原职。
张家所有男丁流放崖州,女眷充入教司坊。
沈砚一家被判斩。
因为他们参与了木家走水案。
那个案子可不止是烧毁了几个衙门,还有人因此丧命。
木淮轻判,那是因为并不是他故意纵火。
并且,他们做淫媒替他人迷奸官眷,也是重罪。
陈夫人的丈夫还没等皇城司的人来抓,就自己吊死在家中。
沈砚一家子人都傻眼了。
他们为何要那般做,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可是到头来……
不但什么都没捞着,自己也丢了性命!
木家还没到崖州,就被追了回来。
去的时候枷锁加身,回来的时候木莲派马车去接。
而车厢则是最新出炉的减震车厢,车厢外头平平无奇,但是里面却被她布置得特别舒服,铺上厚厚的,蓬松的褥子,然后座椅可以拉出来当床睡。
按照现代的小型房车把马车的车厢改了改。
拉车的马她也是买的最好最健壮的马。
她是真没想到,爹娘会这般快就平反归来,得知消息之后,她兴奋得睡不着觉。
就是睡着了也是连连做梦,梦的全是从小到大家中的点点滴滴。
木莲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她并不是嫁给秦砺的时候才穿越,她是胎穿的。
只是并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直到家逢巨变,她的被刺激狠了,才觉醒前世的记忆,反倒认为自己是刚穿越的。
弄清楚之后,她狠狠地哭了一场。
原来……
难怪……
他们,他们都是她自己的亲人啊!
原来的木府被皇帝还了回来,抄没的家产也还了回来,很多登记在册的东西都没了,不过没了的这些东西衙门都折换成钱返还。
王氏,木康等人喜极而泣!
木莲想出钱修缮,但王氏不让,木家的钱朝廷都返还了回来,哪里能要小姑子的钱来修缮?
木莲只好作罢。
她和齐氏的香皂生意做得飞起,还真实现了日进斗金的梦想。
齐氏的手段实在是了得,她不但把香皂卖进了皇宫,让香皂成为贡品,让全京城的富贵人家都争相哄抢。
还在临安等极其富庶之地铺开。
实行饥饿营销。
各家为了抢香皂,手段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没招啊。
主子们爱用啊!
于是,齐氏就采用木莲的建议,收会员费,实行金银铜铁分级贵宾制。
齐氏当即就对木莲的商业天赋惊为天人。
但木莲心说我哪里来的商业天赋,不过是记得现代商业的各种不要脸的点子罢了。
齐氏现在眼里哪里还能看得到秦砺,她满心满眼都是木莲,并且羡慕起秦砺来,这男人的运气真好,竟能娶到木娘子这样的娘子!
╭(╯╰)╮
她要是个男子,必用尽所有法子把她抢过来。
木莲手里不差钱,她就去把张家的宅子给买了,张家的宅子离木家不远,然后金梁桥的宅子,木莲直接把房契换成了木康的。
张家被抄家,他家的万顷良田也被拿出来卖,秦砺靠着他的人脉,买下张家在京郊的三个农庄,两大一小。
大的有百顷,小的八百亩。
这个八百亩的,木莲也落在了木康的名下。
木康不要,但木莲把他的名字都落了,他不要不行。
但木莲的丑话说在前头:“三叔,我给钱买的宅子和田地,不可以让大房和四房占便宜!”
木康这个人虽然心软,但也不是那种滥好人,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罢了,断了就断了吧。”
以后,他就只有二哥了!
他的三个儿子,老大跟他一起管着自家的田地和木莲和秦家的田地。
老二人机灵点儿,就料理蜂窝煤和小吃的生意。
这两个生意都是木莲给的,汴梁城那么大,她一个人做不完,便分了一些给木康。
独木难支。
三叔一家子和那两房白眼狼不一样,值得她扶持。
老三木海被秦砺弄进了军巡铺,等他历练一下,秦砺要提拔他也容易。
鹞哥儿和诨哥儿和他们的兄弟都被秦砺弄进了皇城司,成了皇城司的探子……
秦砺的势力,就这么润物细无声地铺展开来。
但其他人却不认为他在发展势力,因为那些人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看不见底层的人。
殊不知,底层的人有空子就能钻。
只要时机成熟,蚂蚁也能啃倒大象。
官家喜欢蹴鞠,不管是禁军还是皇城司都有蹴鞠队。
秦砺进了皇城司,黄提举就问他会不会蹴鞠,秦砺说不会,就不进蹴鞠队了。
黄提举眼珠子一转,就有了弄走秦砺的法子,他非要秦砺进蹴鞠队,说得特别好听,说是欣赏他,所以才给他这个在官家面前展示的机会。
“……若得官家青睐,你何愁前程?”
秦砺表现得吃了他这张饼,保证一定不会让提举失望,一定会好好学习蹴鞠。
黄提举笑眯眯。
秦砺去蹴鞠队训练了几日之后,他就找来心腹询问,心腹道:“那个莽夫,脑袋笨得很,不过是个运球,怎么教他,他都运得一塌糊涂!”
黄提举很是满意。
他叮嘱:“你们要时时夸他。”
“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天才!”
“月底宫里的蹴鞠比赛,就让他上,到时候,你们都把球传给他……”
皇城司可以丢一次脸。
丢一次脸就能把姓朱的安插进来的人给弄走,划算。
秦砺就这样,顺利地进了皇城司蹴鞠队的首发。
上场之前,他笑眯眯地拍着秦砺的肩膀:“好好踢,我们皇城司的脸面可就看你了!”
秦砺拱手:“提举放心,卑职一定全力以赴!踢他们一个屁滚尿流!”
他信心满满地上场,黄提举就挑衅地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边凑趣儿的朱提举。
黄提举也走到了皇帝身后站着,听朱提举不遗余力地夸赞秦砺,笑得更加灿烂。
皇帝就问他:“秦砺是你的人,你来评价一下他!”
秦砺在皇帝面前是挂了名的,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立功,皇帝就想看看他在蹴鞠上的天赋。
黄提举就道:“秦砺此人,差事办得特别漂亮,只是在蹴鞠上少了一根筋。
不过嘛,年轻人,总要给他点儿表现的机会。
他那般想在官家面前表现,还用功劳来说事儿,奴婢无法不答应他让他上场试试。”
皇帝闻言,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胡闹,办差是办差,蹴鞠是蹴鞠!”
在皇帝心里,办差哪有蹴鞠重要!
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对秦砺的印象也一下子跌落谷底。
朱提举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黄提举心里哪叫一个高兴,只要秦砺输了,狂夸秦砺的朱提举也要吃挂落。
只是,他没得意多久。
比赛一开始。
秦砺就秀翻全场。
踩单车过人,超远吊射,圆月弯刀,帽子戏法,倒挂金钩,神龙摆尾。
转乾坤、燕归巢、流星拐、风摆荷……
看得人目不暇接!
把皇帝看得龙颜大悦,不断说好!
黄提举傻眼了,不是……他不是不会蹴鞠鞥的么?
狗东西,骗他!
偏生他还嘱咐了大家都把球传给秦砺,这事儿缘由只有他的心腹知道,其他队员全都不知道。
队员们以为秦砺以前表现不佳,那是黄提举让他藏拙的,故而他们的气势也被提起来了,哐哐给秦砺传球。
这场比赛,看得官家心情舒畅。
比赛结束就把秦砺喊到跟前一顿夸赞,还让他加入自己的蹴鞠队,给了他令牌,可以日日出入宫廷……
黄提举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他根本就拦不住秦砺,秦砺自此以后,总被皇帝喊进宫去陪他蹴鞠。
秦砺的官位也一路升。
皇帝不但打破了皇城司必须太监掌控的规矩,把整个皇城司就交到他的手上,还给他安了太傅衔。
秦砺一年之内,直接从八品升到了二品。
让他自己都不由得感概,这就是奸臣的速度。
而且有他这个奸臣在皇帝面前吹耳旁风,木淮也是坐了火箭似的升官,最终坐上了张计相的位置。
成为新一代计相。
盟友朱提举亦是升到了二品,朱提举和秦砺木淮联手,给关通等人造成了极具压迫性的威胁。
他们急了。
人一旦着急,就昏招频出。
昏招频出就容易出错,惹得皇帝越来越不喜欢。
秦砺又把家人保护得很好,他们派人去绑架木莲等人都失败了,最终关通进献了一个术士给皇帝。
这名术士叫郭琦。
手段颇多,深得官家喜爱。
入宫不久,就获封‘成忠郎’。
他还在宣德门演法,用符水喷刀剑,刀剑能闪‘金光’。
他还跟皇帝称自己能撒豆成兵,手掌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
此时官家早已自封道君皇帝,对郭琦深信不疑。
在郭琦展示了‘撒豆成兵’的场景之后,道君皇帝大喜过望,直接封他为国师。
事事都依赖他。
关通一干人等又抖起来了。
给朱奎(朱提举)着急得不行,他也开始疯狂搜罗术士,打算献给皇帝,同时又找秦砺和木淮商量。
秦砺道:“都是些障眼法,买通一些地皮流氓隐匿在山林中,入夜之后,把黄豆沾满麟粉一撒,看起来便是无数光点,提前隐匿的人再从山林中冲出来……”
“他先跟官家说作法之地不可有凡人冲撞,官家自然不会派人接近……”
鹞哥儿诨哥儿等人还去充数了呢!
秦砺故而十分清楚。
“那……撒豆成兵被他们用了,咱们用什么?”
“你快好好想想!”
朱奎自然不会傻到去揭穿事实,这不明摆着告诉皇帝你是傻逼么!
秦砺摇头:“戏法之术早晚都会有不怕死的去揭穿,到时候陛下的怒火咱们都承受不起!”
朱奎着急了:“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木淮迟疑道:“他们让官家相信撒豆成兵,必然是有目的!”
“难道……他们想造反?另扶新帝?”
朱奎闻言吓死了都:“他们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秦砺:“有什么不敢的?”
“扶持一个幼帝,把持朝政,到时候什么对头不对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到时候,我们大概会被诛灭九族吧。”
“至于中贵人你……以关通对你的恨意,大约会……凌迟?”
朱奎一抖,咬牙问道:“那我们该如何?”
秦砺眼神一厉:“静待时机,引蛇出洞!”
回到家中,夫妻俩吃完饭一起去花园中溜达消食,两人便说起了这件事。
这让木莲想起来靖康之乱。
“大梁宫殿为防虫鼠,在重要建筑的地基中大量使用水银,以至皇帝寿命不长,子嗣艰难。”
“反倒是一些藩王子嗣还好。”
“就连当朝皇帝都是过继而来。”
“梁兴取虎符大约就是为了泰安君王举事谋反,他和怡乐郡主这出戏,应该是故意以退为进,先帮他掌控侯府,然后再通过兴安王降爵一事让皇帝放松警惕。”
“眼下又有人能撒豆成兵,此番消息一出,恐怕不但内贼会动,北朝也会动!”
“到时候汴梁城……必然是尸骸遍野……”
秦砺见木莲忧心,便道:“放心,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手里有虎符,能调京畿的兵马!
梁兴等人因为失了从皇帝那里搞来的虎符,无法调兵,这才想出撒豆成兵的一招。
秦砺十分有把握。
只是万事都有万一。
在这件事之前,他要安排木莲等人离开京城。
“你就带着娘他们去温泉庄子,没人会怀疑,等尘埃落定我就亲自来接你!”
“倘若过了时间我没能亲自来,你们便由密道离开!”
但木淮得留下。
木远和木平两兄弟也入了仕,也得留下。
木莲虽然担心秦砺和家人,但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若自己留下来不但可能拖后腿,还会让秦砺分心。
故而并没有推脱,没说什么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死我也死的话。
第二天就带着一大家子人往温泉庄子去了。
没人觉得奇怪。
毕竟大冬天的,谁家不愿意去温泉庄子?
不去只是因为没有罢了。
木莲在温泉庄子度日如年,胃口也很是不好。
人每天都是恹恹的。
她以为自己是担心秦砺,直到有一日吃饭的时候忽然就吐了,请了医女来把脉,才知她是怀上了。
全家是既高兴又担忧。
有一日夜里,木莲梦中惊醒,便听见下人说,汴梁城的方向火光冲天。
她忙穿戴好出去查看,母亲等人已经在追高的亭台上紧张地望向汴梁城的方向。
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两夜。
直到第五日的夜里,秦砺浑身是血,披着盔甲而来。
“是别人的血!”
一大家子人来迎他,他第一句话便是这个,生怕家人担心误会!
“快,快去汤池里洗漱,来人,备饭!”姜氏连忙吩咐。
秦砺全须全尾地回来,证明他没事儿。
“丈母放心,丈人和两位哥哥都安然无恙!”
“只是他们要主持朝堂大局,故而来不了!”
姜氏和两个儿媳妇的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喜气洋洋起来。
秦砺回到他和木莲的院子,屏退左右后脱光了踏入汤泉,还一把将给他拿衣服来的木莲拉了下去。
吻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别。”
“别伤着孩子!”
男人兵临城下之时,木莲脑袋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
秦砺:“此地就你我,哪儿……”
忽然,他瞪大了赤红的双眼,眼中的欲念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尽的惊喜:“你……你有……有我的孩子了?”
木莲攀着他的脖颈,轻轻颔首。
秦砺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把木莲紧紧地抱进怀里:“死了,他们都死了!”
“王相,朱奎……汴梁城里那些个祸害百姓国本的囊虫……几个王爷,全死光了!”
“爹扶持半岁幼帝上位,我的人冒充太后临朝。”
“北朝兵马也被我全灭了!”
“趁着这股东风,全国的贪官污吏可以杀掉一半!”
“你跟我讲的革新制度,可以很快地推行下去!”
“我们……我们一家人以后就能真正的安稳了!”
木莲:“……”
我跟你说怀孕。
你跟我说死人!
秦砺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大手覆在她的肚子上,野心勃勃:“等我花十多二十年经营,不然就岳丈当皇帝,不然就我当皇帝,以后,咱们谁也不怕了!”
木莲:“……”
可真敢想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好像也……没啥不可能的!
她勾唇轻笑:“那我等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