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向方还不知道自己惹了大祸。
对这事儿，他自己很是有几分把握，不会把自己陷进去。
因为剿灭巨匪刘黑七，确有其事。
并非只是一个单纯的借口。
这股人数数千的土匪，为祸地方已久。
之前他也招安过。
给钱给粮给编制。
新编鲁省警备军的副指挥之位，警备旅的番号都给了刘黑七四个。
奈何这个王八蛋不服管，披上了官衣却依旧匪性难改。
杀人越货绑架勒索，劣迹斑斑。
地方士绅告状的信，成片成片飞到了省公署。
自己只不过是去电骂两句，他就撂挑子不干，还扬言要挖自己祖坟。
韩向方好歹也是一方诸侯，怎么巩固地方，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那就是老百姓得夸自己好。
只要老百姓拥戴自己，这地盘就算是稳固。
这叫民心所向。
不至于让人搞出内部动乱，把自己赶走。
至于同意东瀛人借道，一个原因确实是对方对他做了承诺，又是给钱又是给枪。
但最重要的，其实是他内心对梅坚毅的忌惮。
这个后生晚辈崛起的太快了。
又表现得野心勃勃。
江宁的谭凯申，还知道用怀柔手段拉拢。
这家伙是一言不合……不，他是找个理由就开战。
对陈柏川是这样，对汤阁臣也是这样。
做事又不留余地。
虽说陈柏川的死是因为飞机失事，汤阁臣也是被部下所杀。
这事儿乍看，牵扯不到梅坚毅头上。
不过韩向方很确定，这必定是出自梅坚毅的指使。
要是两人活着，他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就把两人的部队，顺利收归己用。
张逸卿那小子也就是运气好歪打正着，提前跑到了国外。
如果他还留在国内，怕是也早成了冤魂。
这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韩向方很肯定，以梅坚毅的野心，如果他真的打退东瀛人，盯上自己的地盘是迟早的事儿。
而自己，怕是也要步陈柏川汤阁臣的后尘。
他不想死，也不想躲到沪城当寓公。
或者是光杆司令，跑到江宁当什么狗屁高参。
如果想挣一条活路，那就只能让梅坚毅去死。
他一死，天下太平。
而有剿匪这个由头，他也有信心对舆论作出交代。
甚至退一万步说，就算外人骂他。
可只要鲁省百姓说他剿匪有功，那他的目的就算达到。
所以这一次，他大军尽出，就连自己的指挥部，都直接进驻泰县。
二十师师长孙荫亭从潍县赶来，见面问他对一支土匪武装，何必这样大动干戈，韩向方也没说实话，只是笑道：“除恶务尽。”
“刘黑七为祸地方多年，不是没被人清剿过。”
“但几次死灰复燃，就是因为之前除恶不尽，给他留了口气。”
“我这次，一定要把他挫骨扬灰。”
说着，韩向方冷哼一声：“他不是喜欢给人点天灯吗？”
“这次，我也让他尝尝点天灯的滋味。”
“还挖老子祖坟，老子回头就把他的祖坟挖了！”
看着韩向方气哼哼的样子，孙荫亭苦笑一声。
接着道：“总座说的是，除恶确实要彻底，对刘黑七这样的人更是如此。”
“卑职只是觉得，这个节骨眼上对一支土匪大动干戈，是不是有些时机不对？”
“……什么意思？”
韩向方装糊涂，心底却有些吃惊。
难道是自己这个老部下听到了什么风声？
“卑职是说，胶济线连接蓝岛，过泉城转津浦线又能直驱津门。”
“现在我们的主力往蒙山集结，一旦东瀛人瞅准空档，盯上蓝岛走这条线怎么办？”
“如果真发生这种事儿，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呀。”
韩向方没急着说话，他眼睛忽闪两下，就对副官说拿地图。
地图很快拿了过来，直接在桌案上铺陈开。
附身看了一阵，韩向方这才开口：“荫亭，你的担心确实有点道理。”
“不过，我不认同。”
“虽说有津浦线连接津门，但要从冀南过，梅坚毅不会没有准备。”
“而且，东瀛军队主力集中在津门，要走这条线绕道太远，如果在冀南被拦截，更是得不偿失。”
“再说了，如果真出现这种事儿，我们大可以会回泉城嘛。”
说到这里，韩向方呵呵笑了起来。
“更何况，我们声势已经造了出去，全省民众翘首以盼，等着我拿下刘黑七的人头。”
“就这么忽然折返，全省民众怎么看我？”
一番话，让孙荫亭也是哑口无言。
命令来得急，他也是带着部队走在半道上，才意识到还有这样的隐患。
他想了想，只好道：“总座，这事儿卑职还是觉得不能大意。”
“所以对刘黑七，要速战速决。”
“先重创其主力，然后我部主力迅速回师潍县泉城以备万一。”
“到时候刘黑七只剩残部，有混成旅坐镇，再有本地民团配合，慢慢清剿就行。”
“嗯，你这个法子是最稳妥的。”
韩向方点着，拍板道：“就这么办。”
“你的部队今晚休息一夜，明天一早直驱蒙山！”
“谢总座关心，不过兵贵神速，卑职今晚就带着部队连夜赶路，争取打刘黑七一个措手不及。”
“哈哈，你呀，性子还是这么急。”
韩向方笑了一声，倒是没有阻拦孙荫亭：“好，就按你说的办。”
目送他出门，韩向方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队伍不好带了。
自己和东瀛人的事儿暂时还能瞒着。
不过明天夜里东瀛人一登蓝岛，外人也许还看不透彻。
但衔接的这么好，手底下的将领们，肯定能看出不对来。
今天孙荫亭这个老部下，又是这样的表现……
他正忧虑着，一旁的幕僚已经悄声开口：“主任，怕是要做点防备啊。”
韩向方眼睛一眯：“……荫亭是我的老部下了。”
幕僚摇了摇头：“如今的局势不一样了，以前对内，大家讲的是忠义。”
“现在牵扯到了东瀛人，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不可不防。”
幕僚语气幽幽，韩向方的一张脸，也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