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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槐树下的低语声(1 / 1)

那抹绿莹莹的嫩芽还在信纸边缘颤动。

唐清书的左手猛地收紧。

指尖用力碾过纸页,把那点诡异的生机生生掐灭在掌心。

碎裂的植物汁液沾在虎口上。

宋余淮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指缝里渗出来的绿汁,慢慢把手撤了回去。

唐清书没看他。

她把那张揉皱的信纸连同照片一起塞进左侧口袋。

右臂从肩膀到指尖肿胀发亮,皮肉紧绷得快要炸开,经脉里那种烙铁滚过的灼烧感一刻也没停过。

她用左手扯过一根布带。

绕过脖颈。

把死肉一样的右臂吊在胸前。

天刚蒙蒙亮。

推开老宅的木门,外头是一场浓得化不开的晨雾。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干草的混合气味,潮湿得发黏。

唐清书左手提着药篓,沿着村里那条坑洼的土路往药圃走。棉鞋踩在烂泥里,湿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脑子里那种针扎一样的剧痛又开始了。

识海里的裂纹在突突地跳。

她停下脚步。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雾气里传过来。

很乱。

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急促。

唐清书往旁边靠了靠,闪进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雾气被搅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灰棉袄的身影贴着墙根溜了过去。

是宋艳艳。

她没往大队部走,而是拐向了村口的方向。

村口那座破旧的磨房。

昨天白天,明言和赵卫国被保卫干事带走后,因为要核对知青点的账目证据,明言被临时锁在那间废弃的磨房里,等今天上午再押去公社。

唐清书的眼神暗了下来。

她提着药篓,踩着宋艳艳留下的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磨房外头堆着几垛发黑的麦秸秆。

唐清书蹲在草垛后头。

背靠着潮湿的土墙。

左手死死扣住木质窗沿的下边缘。

窗户纸早就破了,里头透出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骚臭。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门板后头传出来。

沙沙。

沙沙。

像破布口袋在粗糙的砖地上拖拽。

那是明言在爬。

他那条被踩断的左腿彻底废了,肌肉萎缩,只能靠双臂撑着地,一点点往窗根底下挪。

“东西……带来了吗?”

明言的声音含混不清。

他的下颌骨昨晚被卸掉又强行安上,现在肿得老高,说话时漏着风,嘶嘶作响。

宋艳艳站在窗外,隔着破洞往里看。

她的肩膀在发抖。

右手神经质地抠挖着自己棉袄的右袖口。

指甲刮在粗布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你……你别骗我。”宋艳艳的声音尖得变了调,“这事要是漏了,咱俩都得死。”

“死?”

明言在窗台底下发出几声怪笑。

他猛地抬起手,扒住窗台的边缘。

十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唐清书那个贱人……”

才说了这几个字,明言的喉头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呕——”

他趴在窗台上,剧烈地干呕。

涎水顺着肿胀的下巴淌下来,滴在泥地上。

昨晚那盏马灯的强光,还有唐清书那双看死物一样的眼睛,已经在他身体里刻下了去不掉的烙印。

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胃里就翻江倒海。

唐清书蹲在墙外。

识海里的震荡猛地加剧,眼前黑了一瞬。

她咬紧牙关,左手大拇指狠狠掐进右手虎口那道撕裂的伤口里。

鲜血渗出来。

铁锈味在空气里散开。

剧痛强行把她的神志拉了回来。

“拿着。”

明言喘着粗气,把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从破洞里扔了出去。

宋艳艳手忙脚乱地接住。

纸包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宋艳艳盯着手里的东西。

“断肠草。”

明言的声音阴冷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我还加了点别的好东西。你不是恨她吗?你不是想看她从高处摔下来吗?”

宋艳艳没说话,只是死死捏着那个纸包。

“明天的春耕动员会,全村人都会去药圃那边领种子。”明言喘息着,漏风的嘴里吐出恶毒的词句,“药圃旁边那个公用水缸,只要你把这包粉撒进去……”

宋艳艳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那会死人的!”

“死几个人算什么?”明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毁灭性的癫狂。

“只要她经手的水出了人命,只要这事闹大。”

他死死盯着宋艳艳。

“陆家也保不住一个杀人犯。”

宋艳艳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

突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又尖又细,透着一股子彻底崩坏的神经质。

“对……让她变脏……让她跟我一样脏……”

她把纸包塞进内口袋,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浓雾里。

唐清书靠在土墙上。

没有动。

一阵风吹过来,把磨房里那股气味带到了她鼻尖。

除了霉味,确实有一股极淡的、属于断肠草特有的苦腥味。

里面还混杂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唐清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本来不想管这群跳梁小丑。

但既然他们非要触碰底线。

那就看谁先死。

她松开掐在虎口上的左手。

借着草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磨房的范围,转身朝药圃的方向走去。

雾气更重了。

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棉鞋踩在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轻响。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早上出门的时候,堂屋那扇门好像忘了落锁。

算了吧,反正里面也没什么值得偷的。

到了药圃边缘。

唐清书停在一片还没翻过的荒地旁。

右手像块死肉一样挂在胸前。

她只能弯下腰,用左手去扒拉那些沾满露水的草叶。

苦参。

黑豆藤。

还有几株野生的甘草。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扯下来,扔进药篓里。

识海里的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

她抓起一片苦参叶,连泥带水地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咬下去。

极度的苦涩在口腔里炸开。

像含了一口生锈的铁钉。

这股苦味直冲脑门,硬生生把那种想吐的眩晕感压下去了一点。

她走到药圃旁边那个巨大的粗陶水缸前。

左右看了看。

四下无人。

她走到水缸背面的角落,挨着水渠的地方。

单手从药篓里把那些草药抓出来。

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没有捣药罐。

她只能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当石杵。

左手握着石头。

用力往下砸。

一下。

两下。

草叶和豆子被砸得稀烂,汁液溅在她的袖口上。

单手操作太笨拙了。

石头好几次滑脱,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她左手虎口发麻。

她用膝盖顶住石板边缘。

继续砸。

直到那些草药变成了一滩黏糊糊的深色碎末。

黑豆和甘草能解百毒,加上苦参的强效催吐作用。

只要剂量足够,不仅能中和断肠草的毒性,还能让喝下水的人当场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她把那滩碎末刮起来。

走到水缸边。

水缸底部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平时用黄泥封着。

她用左手抠掉一点黄泥。

把碎末一点点塞进缝隙里。

然后。

她从地上捡起一枚带红纹的石子。

压在那道缝隙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

眼前突然一阵剧烈的重影。

水缸变成了两个。

远处的树干也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

识海震荡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了。

她闭上眼睛,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再睁开眼时。

晨雾深处。

宋艳艳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在树影中一闪而过,而唐清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晨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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