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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公社通报后的阴影(1 / 1)

诊桌上的煤油灯芯爆了一朵暗红的灯花。

纸张在宋余淮粗糙的指腹下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声音极轻。

但在唐清书充斥着高频耳鸣的脑子里,却刮得生疼。

她没去管那张纸。

左腿依旧瘫在泥地上。

不是不想动。

是那条腿彻底没了知觉。

连带着左半边身子,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拽都拽不起来。

胃里忽然一阵翻腾。

泛起一股尖锐的酸水。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老宅灶台上的火,出门前到底压实了没有。

万一烧起来,那口铁锅怕是保不住。

这破想法只存活了一秒。

她摇了摇脑袋。

把这念头甩开。

空气里的味道很杂。

全是苦杏仁味的药渣气味。

混着宋余淮身上带进来的泥土腥气。

那股泥腥味极重。

直往她渗血的鼻腔里钻。

宋余淮站在桌前。

黑色的单薄棉衣湿透了。

布料紧紧贴在肩膀上。

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

砸在泥地上。

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连气都没喘匀。

胸膛剧烈起伏着。

“县里调查组明天进村。”

他的声音很哑。

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专项核查知青原始档案。”

他顿了一下。

“明言那个疯女人,在公社留了后手。”

唐清书抬起右手。

虎口的撕裂伤肿胀发烫。

皮肉外翻着。

她避开掌心裂开的创口。

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慢慢按在那张揉皱的通报边缘。

纸张被宋余淮的手汗浸得微软。

右眼的视线勉强聚拢。

上面的字眼很刺眼。

红头的油墨印得有些歪。

查“身份合理性”。

上面写着,下河口大队赤脚医生唐清书,行医手法极其老练。

与档案记录的城市高中生背景严重不符。

疑似冒名顶替。

唐清书的手指停在“老练”两个字上。

指尖的血迹蹭在纸面上。

晕开一团暗红。

县城那些人没去查鸡毛蒜皮的纠纷。

他们直接咬住了她最大的破绽。

一个没下过乡的娇小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利落的刀法和医术。

这绝不是普通的查成分。

这是要把她连根拔起。

原主的懦弱,和她现在的杀伐果断,中间隔着一条无法解释的鸿沟。

这道鸿沟,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吉普车已经过界了。”

宋余淮松开手。

纸张边缘微微翘起。

他的右手按向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生锈的重型扳手。

“我留在县城路口的眼线传了话。”

他看着她。

“车是连夜出发的。”

唐清书靠着药柜。

后背的木板又硬又凉。

左半身麻木得厉害。

她只能用右肩死死抵住柜门。

防止自己倒下去。

“后山那条盘山道,土松。”

宋余淮压低了声音。

脚尖在泥地上碾了一下。

“只要在这场雨下透之前,在弯道上做点手脚。”

他在试探。

唐清书看着他。

右眼的重影里,宋余淮的脸裂成了三瓣。

每一瓣都透着亡命徒的冷。

她没接这个话茬。

机械故障太容易查出来了。

而且,她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意外的牵连。

“扶我起来。”

她伸出右手。

宋余淮没动。

他看着她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呼吸重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

避开了她受伤的虎口。

一把攥住她的小臂。

粗糙的掌心滚烫。

隔着布料,那股热度烫得唐清书浑身一激灵。

身体深处的排斥本能瞬间发作。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但左半身的死寂让她根本无处可退。

她只能死死咬住舌尖。

借着宋余淮上提的力道。

硬生生把自己从泥地上拔了起来。

左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鞋底在泥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她靠在药柜上。

喘着粗气。

高频的耳鸣声在脑子里乱窜。

右手哆嗦着拉开第三个抽屉。

木质的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手指碰到了一排冰凉的玻璃瓶。

她摸出两瓶麻醉剂。

玻璃瓶碰撞。

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抓起两包用油纸包好的止血粉。

粗糙的油纸在指尖摩擦。

一股脑塞进羊皮袄的怀里。

“走后山小径。”

唐清书转过头。

“去截他们。”

宋余淮没问她要怎么截。

他转过身。

从背后的墙角扯下一件破旧的蓑衣。

手腕一抖。

蓑衣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劈头盖脸地罩在唐清书身上。

粗糙的棕榈纤维擦过她渗血的鼻腔皮肤。

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半分。

宋余淮转过身。

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唐清书没犹豫。

她用右手勾住他的肩膀。

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

宋余淮反手托住她毫无知觉的左腿。

他的后背很宽。

带着一股温热的汗味。

“箱子。”

唐清书低声说。

宋余淮直起腰。

他走到角落。

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皮质急救箱。

箱子里装着违禁的麻醉药品和手术刀。

很沉。

他把箱子递到唐清书右手边。

唐清书咬着牙。

右手手指强行弯曲。

死死扣住粗糙的皮质提手。

用力的一瞬间。

虎口的皮肉再次被狠狠撕开。

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涌出来。

渗进了急救箱的皮面上。

疼。

钻心的疼。

宋余淮的左手托在箱子底部。

替她卸去了大半的重量。

但他没有把箱子拿走。

两人走向后门。

木门被推开。

门外就是后山小径。

风更大了。

带着浓重的水汽。

空气里全是泥土翻新的腥气。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份被雨水打湿了边缘的公社内部通报,静静地躺在诊桌上。

唐清书熄灭了卫生室最后一盏煤油灯,抓起沉重的急救箱,消失在第一声闷雷炸响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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