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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溶洞岩壁上的回响(1 / 1)

唐清书睁开眼。

视线里裂出三个重叠的红褐色虚影。

她后背靠着潮湿冰冷的岩壁,右边口袋里那块古怪的黑石正往外透着丝丝凉意。

距离食堂那场闹剧,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钟头。

左手臂被一根灰白色的粗布条死死绑在胸前。

布条上结满了硬邦邦的血污。

鼻腔里塞着两团棉球,紫黑色的血块已经干涸,把呼吸道堵得死死的。

她只能微张着嘴喘气,嗓子眼里全是干裂的血腥味。

胃里突然一阵绞痛。

从昨天下午咽下那半个干瘪的红薯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饥饿感变成了一把钝锯子,在胃壁上来回拉扯,混着脑震荡的恶心感,一阵阵往上翻涌。

右半边身子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费力地抬起右手。

指尖擦过粗糙的石灰岩,掌心最终平贴在潮湿的岩壁上。

识海里的裂纹还在往外渗着血,她不敢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木系异能。

只能凭借肉体残存的本能,去捕捉这溶洞深处微弱的生命律动。

中心菌室里的巨型菌菇散发着幽暗的绿光。

那些光斑落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冷粼粼的。

没有一丝温度。

脚步声从右后方的暗影里传过来。

很轻,刻意压着步子。

宋余淮穿着那件下摆沾满泥浆的黑色厚棉大衣,停在她身侧。

他手里拿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旧羊皮袄。

羊皮袄带着一股陈年的膻味和潮气。

他弯下腰,动作极慢地将那件羊皮袄披在她的右肩上。

领口仔细地掖了掖,挡住了洞口倒灌进来的阴风。

唐清书没有转头。

三个重叠的虚影让她根本看不清宋余淮的脸,只能勉强分辨出他下颌紧绷的轮廓。

宋余淮的视线落在她贴着岩壁的右手上。

那只手惨白,手背上全是细小的划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他伸出右手。

宽大、带着粗糙老茧的手掌,朝着她的手背覆了上去。

他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皮肤接触的瞬间。

唐清书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那是一种极度病态的生理性痉挛。她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动作太大,牵扯到了绑在胸前的左臂。

结痂的玻璃割伤再次撕裂,温热的液体渗进粗布条里。

她根本顾不上疼。

右手发了疯似的在粗糙的石灰岩壁上用力摩擦。

锋利的石砾瞬间刺破了指肚。

血珠冒了出来,留在灰白色的石头上。

她用这种尖锐的物理痛感,死死压制着骨子里对他人触碰的极度排斥。

宋余淮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前。

那张被微光照亮的脸上,没有任何受伤或者尴尬的表情。

只有一种死寂的压抑。

他慢慢收拢五指,把那只被拒绝的手收了回来。

然后在自己大衣的粗布裤腿上,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擦拭了两下。

仿佛在厌恶自己掌心里流淌的、与宋艳艳同源的血。

擦完之后,他的手指死死抠进旁边岩石的缝隙里。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他转过头,看着唐清书。

眼底那抹极度偏执的守护之色,在幽绿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扭曲。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看心上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守着濒死猎物的孤狼,在盘算着怎么把这块领地彻底封死。

“这洞里的事,没人会知道。”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唐清书停止了摩擦岩壁的动作。

指尖火辣辣的疼。

她偏过头,强忍着眩晕,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早上出门前,老宅灶膛里的柴火到底有没有推严实,那点火星子会不会把屋顶给烧了。

她咬破了舌尖。

腥甜的血水顺着喉咙咽下去,把那个破念头强行压散。

“这地方的光。”她声音干涩得厉害,“只有我们见过。”

宋余淮没接话。

抠在岩缝里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石屑簌簌地往下掉。

溶洞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远处钟乳石尖端滴落的水珠,砸在暗河里,发出空洞的回声。

滴答。

滴答。

一滴冰冷的水珠从洞顶落下,正好砸在唐清书裸露的锁骨上。

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羊皮袄领口那根脱线的线头,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扫着她的下巴。

有些发痒。

她没去挠。

她把后脑勺重新靠回岩壁上,闭上眼睛。

这面岩壁的石脉走向很特殊,一直延伸到后山外围。

平时贴着它,能听见地底暗河的水流声。

突然。

均匀的水滴声中,混入了一丝极其突兀的动静。

不是水声。

不是风声。

是一声尖锐的金属剐蹭声。

那声音通过坚硬的石灰岩脉,被溶洞的特殊结构无限放大,顺着唐清书紧贴岩壁的脊椎,直接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唐清书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的虚影晃动得更加厉害。

她屏住呼吸,把右耳更紧地贴向冰冷的石头。

又是一声。

这次更重,更沉。

是某种工业锻造的硬铁,强行楔入老旧木板缝隙时的摩擦声。

像尖刀刺入脑髓。

唐清书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震动源非常清晰。

在后山外围,牛棚的方向。

那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住着杨老和卫教授。

按照那本书里写死的轨迹,针对牛棚的最后一次毁灭性打击,应该发生在这场寒流过后的第三天夜里。

大雪封山,无人生还。

但现在,雪还没下。

金属撬开木板的声音,却已经实打实地顺着岩壁传了过来。

时间线彻底烂了。

唐清书左手死命掐住右臂的伤口。

用剧痛换取异能崩塌前最后一丝清明。

她咬着牙,强行撑着岩壁想要坐直身子。

半边身子的麻木感和脑海里排山倒海的眩晕同时爆发。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

右手在半空中疯狂抓挠。

“啪”地一声。

她死死扣住了宋余淮的小臂。

隔着厚厚的棉大衣,她的五指像铁钩一样,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宋余淮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没让她摔进泥水里。

右手却在同一瞬间,闪电般地摸向了腰间。

“呛——”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那把刀刃上还带着暗红锈迹的柴刀,被他反握在手里。

他没有看唐清书。

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死死盯着溶洞通往后山牛棚的那条漆黑暗径。

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唐清书喘着粗气,肺里全是血腥味。

她没有推开宋余淮的搀扶。

“牛棚那边。”

她声音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人动撬杠。”

宋余淮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

唐清书猛地按住宋余淮的手臂,目光越过微弱的光晕,死死投向溶洞深处,那里的岩壁正微微震颤,顺着石脉,清晰地传出细碎的、金属强行撬开木板的撬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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