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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捆绑的绳索(1 / 1)

雾气正在散去。

宋余淮单手拎着那盏早就熄灭的马灯。

另一只手拽紧粗糙的麻绳,硬生生把明言从烂泥地里拖了起来。

左边裤管和烂肉冻在一起,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泥色辙印。

唐清书站在原地没动。

脑仁深处的针扎感又上来了。

昨晚透支异能的后遗症还没过去,眼前的人影晃出两道虚边。

她弯下腰。

手指探进泥水里,摸到那根冰冷的防身铁钎。

铁锈味混着泥腥味。

她把铁钎抽出来,顺手塞进右边的棉袄袖口。

昨天下午就吃了半个红薯,这会儿胃里空得发酸,连带着指尖都在隐隐发麻。

“走吧。”宋余淮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三人穿过晨雾。

明言的左腿完全无法吃力,每一次被粗暴地往前拽,膝盖处的碎骨都会摩擦着皮肉。

她疼得浑身痉挛,却因为下巴脱臼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呜咽。

走到下河口大队部门口时,天光已经大亮。

刺眼的阳光穿透最后几丝薄雾,打在青砖灰瓦上。

堂屋的木门敞着。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材的霉味,混着明言身上刺鼻的尿骚气和泥腥气。

两个值夜的民兵站在屋檐下,愣愣地看着这副惨状。

宋余淮松开手。

明言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堂屋中央的青砖地上。

左腿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折在身侧。

宋余淮转头看向右边的民兵。

“去知青点,把陈彦叫来。”

民兵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转身跑进了院外的土路。

唐清书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屋里光线充足,尘埃在光柱中上下跳动。

她左手扶住堂屋中间那根掉漆的红漆木柱。

指甲缝里塞满了红色的漆屑。

眩晕感让她不得不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视线落在了地上的明言身上。

明言的身体猛地往后缩。

视线触及唐清书毫无波澜的眼睛,又扫到宋余淮放在桌脚的那盏马灯。

明言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的杂音。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唐清书没理会她的恐惧。

她松开柱子,半蹲下来。

泥水浸透了膝盖处的棉裤,冰凉刺骨。

她伸出右手。

袖口里的铁钎顺着小臂往下滑了一寸,硌在手腕的骨头上。

虎口张开,卡住明言满是泥污的下颌。

拇指压在颧骨下方,食指和中指稳稳托住下颌骨的底端。

明言拼命摇头,眼球剧烈震颤。

唐清书没有停顿。

手腕猛地发力,向下压的同时向后一送。

“咔哒。”

极度清脆的骨骼咬合声在堂屋里回荡。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明言喉咙里撕裂出来。

下颌骨是复位了,但强行拉扯带来的剧痛让她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唐清书站起身。

重新靠回那根红漆木柱上。

右手揣回兜里,指尖隔着布料碰到了那个受潮的生乌头粉包。

“你这个疯子!”明言捂着下巴,含混不清地尖叫。

咀嚼肌严重受损,她吐字有些漏风。

口水混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唐清书,你凭什么打我!你这是蓄意报复!”

唐清书靠着柱子,没出声。

视线落在明言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明言见她不说话,胆子似乎大了一点。

她扭头看向门外。

土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彦跨过门槛,胸口剧烈起伏着。

“陈组长!陈彦!”明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拼命用完好的右臂撑着地,往陈彦的方向爬了半寸。

左膝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快看看她!她仗着大队长家的势,要把我往死里逼!”

明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声音尖细刺耳。

“我就是晚上睡不着,去卫生所后头转转。她倒好,冲出来就卸我的下巴,还拿毒药栽赃我!”

陈彦站在门口没动。

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明言还在喊。

“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当赤脚医生!她这是在针对我们城里来的知青,她想逼死我们!”

唐清书左手抠着木柱上翘起的漆皮。

她在等。

等书里那个遇到事情只会讲大道理、和稀泥的陈彦开口。

按照那本书里的走向,陈彦这时候应该推推眼镜,说一句“都是同志,有什么误会坐下来谈”。

但陈彦没有推眼镜。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骨节泛白。

唐清书的视线顿了一下。

陈彦大步走进来,停在明言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呼吸粗重。

“你晚上睡不着?”陈彦的声音哑得厉害,透着一股淬了冰的冷意。

明言张着嘴,刚接上的下巴不受控制地哆嗦。

“是……我就是去散步……”

陈彦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叠揉皱的信纸。

纸张边缘带着撕扯的毛边,有些地方还沾着墨水污渍。

“我去你宿舍了。”陈彦盯着她。

明言的眼睛猛地睁大。

瞳孔里倒映出那叠信纸的影子。

“这封信,就压在你的枕头底下。”

陈彦展开最上面那张草稿。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唐清书作风败坏,投毒谋害贫下中农……’”陈彦念出上面的字。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砸在堂屋的青砖上。

“信写了一半,旁边还画了卫生所药缸的位置图。”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门外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明言原本还在半空挥舞的右臂,彻底僵住了。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不……不是我写的……”她下意识地往后缩。

陈彦没理会她的狡辩。

他把那叠告密信草稿举到半空。

“你不仅想投毒,你还想把整个下河口大队的水搅浑,你想拉着所有人给你垫背。”

明言的身体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瘫在泥水里。

恐惧和左腿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再次干呕起来。

唐清书松开扶着柱子的左手。

走到陈彦身边。

目光落在那张带着涂改痕迹的信纸上。

那本书里,没有这封信。

也没有陈彦搜查宿舍的剧情。

眼前的陈彦,面色铁青,眼神里透着一种为了切割腐肉不惜动刀的狠绝。

他不再是那个纸片人。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极端生存压力下,为了保全知青集体,毫不犹豫抛弃同类的掠食者。

唐清书垂下眼。

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铁钎。

这种被时代权力结构同化的感觉,并不算好,但很实用。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

只要把刀递给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他们自然会替她把麻烦解决得干干净净。

陈彦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释然,而是某种决断落地后的沉重。

他左手从背后抽出一根沾着蓝漆的铁撬棍。

那是从大队仓库偷出来的东西,上面还沾着卫生所后窗的漆皮。

陈彦将一把冰冷的铁撬棍掷在明言脚下,声音颤抖:“明言,你丢尽了我们知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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