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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南边传来的汽笛声(1 / 1)

陈彦拿着那卷备份图纸走出了老宅的院门。

脚步声远去。

唐清书靠在断墙上。

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虎口。

血水很快洇透了粗布袖口。

她没动。

识海深处的裂纹正在往外渗着刺痛。

伴随着一阵高过一阵的耳鸣。

胃里那个昨天下午咽下去的干瘪红薯,这会儿泛起一阵酸水,烧得食道发紧。

她咽了口唾沫,把那股酸水压下去。

宋余淮站在两步外。

他手里那根桑木扁担被攥得咔咔作响。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指缝里渗出的血。

“走吧。”唐清书开口。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起伏。

她站直身子,把怀里那个暗红色铁盒和铜锁往深处揣了揣。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老宅。

路上的风比正午时大了很多。

空气里的石灰粉尘混着湿土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左脚鞋底沾了一块黄泥,走起路来有些硌脚。

走了约莫两刻钟。

大队部岔路口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

日头偏西。

斜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树冠,枯枝摩擦,发出的声音如同老人磨牙。

不远处停着一辆偏三轮。

车斗上盖着破旧的雨布。

民兵回大队部拿移交公文去了,车子暂时停在树荫底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尾气油烟味。

混杂着老槐树的苦涩气味。

宋余淮停在树下。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那是一张紧急电报。

边缘毛糙。

他指间捏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白。

纸张在风中抖动。

摩擦声传进唐清书的耳朵里。

因为持续性的耳鸣,那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像砂纸磨在鼓膜上。

唐清书把右手往棉袄袖口里缩了缩。

虎口的肌肉拉伤严重,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只能用左手扶住老槐树粗糙的树皮。

树皮的纹理硌着掌心。

借着这点支撑,她强行稳住身体阵发的眩晕。

左手拇指的指甲,狠狠掐进右手虎口的伤口边缘。

剧痛让她保持清醒。

这具身体对赵家家徽残留的恐惧,还在试图夺取控制权。

她必须用痛觉把它压下去。

远处公社方向,传来隐约的汽笛声。

顺风车快到了。

宋余淮上前一步。

他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

风太大,加上耳鸣,唐清书听不清他的全部声音。

她微微侧头。

目光盯着宋余淮的嘴唇。

通过辨认口型,她捕捉到了几个词。

“机器”。

“南边”。

“命脉”。

还有电报纸上露出的半行字,一个沿海贸易港口的名字。

唐清书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书里写过,这个时间节点,宋余淮应该在后山打猎。

但现在,他提前卷入了南方的机械贸易。

剧情彻底偏航了。

那种失去预知优势的失控感,在心底蔓延。

宋余淮隐瞒了订单的利润。

他只想尽快拿到钱,在县城买套房子,把她带离这个破村子。

他不想再让她面对赵卫国这种无赖。

他抬起脚,暴躁地踢飞了路边的一截枯枝。

枯枝砸在土墙上,断成两截。

唐清书点了点头。

表示听清了。

“注意南边的天气。”她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保重。”

没有多余的嘱咐。

她不需要剧情的保护伞。

他去赚钱,她守着老宅,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宋余淮盯着她。

那种眼神,带着一种病态的护食感。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想要去抓她的手腕。

唐清书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后撤了半步。

那是对肢体接触的生理性排斥。

宋余淮的手僵在半空。

唐清书看着他。

她迅速伸出左手,迎了上去,与他的右手交握了一下。

一触即分。

他掌心粗糙的机械茧子,仿佛生锈的锉刀。

就在松手的那一刻。

宋余淮把一个东西塞进了她的左手掌心。

硬邦邦的。

是一块折叠起来的布料。

唐清书指尖一拢,摸出了轮廓。

是那块藏青色领章残角。

“收好。”宋余淮只说了两个字。

他转过身。

顺风车已经停在了岔路口。

他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扬起一阵尘土。

唐清书站在老槐树下。

手里攥着那块领章残角。

她试图调动一丝木系异能,感知一下周围的环境。

失去宋余淮这个物理屏障,她必须确认四周的安全。

指尖刚冒出一点绿意。

识海里的裂纹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闷哼了一声。

脸色瞬间惨白。

异能被迫中断。

感知范围连一米都没放出去。

她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领口灌进一阵冷风,后颈凉飕飕的。

她没察觉到。

五米外,那辆停在树荫下的偏三轮车斗里。

破旧的雨布底下,有一双眼睛。

明言蜷缩在车斗的角落里。

那条被踩断的左腿,肌肉已经开始萎缩。

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神经性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双手死死抠住车斗边缘的木板。

指甲断裂,木刺扎进肉里。

她浑然不觉。

透过雨布的缝隙,她死死盯着老槐树下的唐清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生理性的干呕冲上喉咙。

只要看到唐清书。

看到那种冷冰冰的眼神。

她就会想起昨晚在药房,被马灯强光直射的屈辱。

想起在烂泥塘里被踩断腿的绝望。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背。

牙齿咬破了皮肉。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死死瞪着眼睛。

刚才,宋余淮手里那张电报纸,被风吹开了一个角。

她看到了。

她认识字,她比这些泥腿子都认识字。

那个地址。

那个沿海的港口。

还有宋余淮离开的方向。

明言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投机倒把。

跨区非法贸易。

这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她记住了那个地址。

等到了公社派出所。

这就是她戴罪立功的筹码。

她烂在泥里,也要把这两个高高在上的人,一起拖下地狱。

手背上的血滴在车斗的铁皮上。

无声无息。

顺风车的尾灯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风更大了。

吹起地上的干草屑,打在唐清书的裤腿上。

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灶膛里的柴火不知道压实了没有。

这念头一闪而过。

她站直身体。

没有回头看宋余淮离开的方向。

斜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扭曲的枯枝。

她转过身,正要收回目光。

视线扫过路边的一处枯草堆。

风停了一瞬。

那堆枯草却无风自动。

草叶拨开的缝隙里,露出一角熟悉的蓝布中山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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