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眼皮冷冷掀起，他走到门口，一把将房门打开。
那该死的外卖员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啊，抱歉，我刚刚送错外卖了，这是你的录音笔。”时冕脸上黏着汗，他捧着另一个外卖盒，有意无意地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他干巴巴道，“你还没拆吧？”
陆砚辞浅浅笑了，他面上看不清喜怒，只是盯着时冕，见他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更是黑葡萄似的，在外面的高温天气里裹着层水光。
长这张脸，送这种东西。
“等着。”
陆砚辞将门关了。
时冕站在门口，他正不解其意，没一会儿便见陆砚辞又将门打开。他动作很快，拿了录音笔后，便将之前的快递纸盒扔给了时冕。
时冕低头，见里面那玩具一丝不挂地躺在里面，空气中隐隐还有消毒水的气味。
“等等！”
见陆砚辞反手就要把门带上，时冕忙伸手抓住了边缘。
陆砚辞盯向他：“干什么？”
“呃，这东西不对啊，少了个小蝴蝶结。”时冕有些尴尬，“你是不是拿它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
“……”陆砚辞笑了，“我会拿这么肮脏的东西吗？”
时冕：“……”
“哥们，它只是一个玩具，你这么说它干什么？而且这东西是我做的，那个蝴蝶结就是个装饰品，没了影响整体美观。”时冕开口道，“你再找找呢？”
陆砚辞没说话，他深深看了时冕一眼，许久方才缓声道：“这东西，是你做的？”
时冕：“是啊。”
陆砚辞冷笑一声，他半句废话没再多说，转身便将房门关了。
时冕只觉这人莫名其妙，他虽是做些小玩具，但又没有违法犯罪，这白毛还歧视上了。
时冕正想离开，没想到不过三分钟，别墅大门重新打开——陆砚辞在短时间内戴上了白胶手套，他指尖夹着某个小蝴蝶结，仿若放污秽物般将它按在了快递盒上，脸色难看。
“拿走。”
时冕有些诧异：“啊，谢谢。”
陆砚辞嗤了声，再度将别墅大门关上。
时冕：“……”
剩下的外卖订单已经快要超时，时冕也没再在这里多逗留。他把玩具重新包装好，朝下一处地点跑了过去。
屋内，陆砚辞坐在椅子上，正看着门口的监控显示视频。
时冕的面孔被放大几倍暴露在监控中央，陆砚辞暂停画面，他一边拆快递一边看向那张脸，隐隐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嘀嘀——”
手机通话响起，陆砚辞单手接了：“什么事？”
“总裁，先前枪击你的人抓到了。他们手里的货不少，据说都是找同一个人制造的武器，那家伙藏得很深……”
陆砚辞不想听他说那么多废话：“直接说结果。”
“现在只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但要抓到他，估计还是有些困难。”对面的下属将一串网络链接发送到了陆砚辞手机上，“这是从他们电脑上找到的，只是里面人太多，还不确定和他们接头的是哪一个人。”
陆砚辞没多说，他点进链接，见手机界面模糊几下，随即弹出来某不可说小窗口。
里面都是些卖东西的匿名用户。
陆砚辞皱眉在里面滑了几分钟，他对这些东西属实没有兴趣，更别提好感，直到见到某点赞量破万的玩具图片，他才蓦地指尖停顿。
这是……
陆砚辞放大图片，见那玩具的模型与他先前见到的极其相似，而某粉色小蝴蝶结绑在最上方，用料看着薄如蝉翼，似有流光。
简直和他之前见到的某个物品一模一样。
陆砚辞看了片刻，点进这个匿名用户的橱窗。
这人做的东西都算是网站内的热门，且用户评价极高，好评率高达99%。
陆砚辞支着下巴滑了半晌，想起来刚刚那外卖员说，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呵……”
陆砚辞笑意不达眼底，他点进这人的私聊窗口，开始输入信息。
时冕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他简单冲了澡出来，却见屋内一片漆黑，南荣青正在点蚊香和蜡烛。
“怎么回事？”
“别提了，小区停电了，要到明天中午才有电。”南荣青声音疲倦，“今晚自己拿个扇子摇吧，我还有个小风扇，但也要没电了。”
“这种天没电不是要人命了？”时冕热的慌，他把冰箱里的冰棍都拿出来，道，“过一晚也快化光了，先吃吧。”
南荣青叹气，他靠着座椅划手机，蓦地感到时冕伸手拍了拍他。
“嗳，这都停电了，出去玩去？”时冕嘴里咬着冰棍，“反正我们住的这地方挺偏，也没什么人能发现，我带你出去找点乐子。”
南荣青：“……”
这话听着不太正经。
“你要找什么乐子？”南荣青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才赚了点钱，该节省一点。”
“那钱赚来不就是为了花的？”时冕毫不在意，他穿上衣服，催促南荣青道，“走，这事儿不用花钱，先到先得，快走快走。”
南荣青：“……”
他搞不清楚时冕想干什么，但若是南荣青亲自盯着，时冕就算想干点不正经的勾当，那他也能及时制止。
南荣青拿上手机，和时冕一起走了出去。
时冕的小电驴就停在外面，南荣青坐到后座，听他嘀嘀两声，把车骑到了马路上。
傍晚的风都带着灼热气，吹到他们身上，有些让人不舒适的闷。
南荣青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他刚想问时冕去哪儿，时冕便是车头一转，又驶进了某个林间小道里面。
逐渐暗下的天气让整个小道都黑沉沉的，看不见多少光亮。
这林子里面飞虫不少，南荣青挥手拍开在他脑袋旁乱飞的不明生物，蹙眉道：“这是要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放心，是个好地方，可凉快了。”时冕倒是会故弄玄虚，他将车在小道上越开越远，直到天色完全变黑，马路上车辆的喧嚣远去，只剩下了虫鸣。
时冕最终将车停到了某个荒废的田埂旁。
他打开照明手电筒，拨开杂草便往里面走。南荣青跟在他身后，走了近二十分钟后，时冕方才脚步一停：“到了。”
南荣青看过去，见前方是一个池塘。
时冕朝他抬了下下颌：“会游泳吗？下去游两圈。”
南荣青：“……”
“这不太好吧。”南荣青蹙眉道，“黑灯瞎火的，很危险。而且这个水干不干净？”
“纯天然池塘水，没蛇没脏没垃圾。”时冕怂恿南荣青道，“试试？”
南荣青没理睬他，他找了个空地坐下，道：“你想游自己游，我不去。”
这样即使时冕在里面快要溺死，南荣青还能去捞捞他。但如果他们两个一起下水，无异于买一送一。
时冕挑眉：“真不去？很凉快。”
南荣青：“不去。”
“行吧。”时冕叹气一声，南荣青尚未知道他走去了哪儿，便听到“扑通”一声——这人竟然真的脱了衣服就跳池塘里面去了。
南荣青：“……”
他打开手电筒，站岸上照着池塘里的情况。
时冕无疑是个野泳的老手，南荣青见他没一会儿就游到了池塘正中央，还是有些不放心。
“里面水深不深？别往里面游，注意安全——”
时冕全然没反应。
南荣青看着他游远，他站在石板上，手电筒的橙黄亦在池塘的水波中闪着鳞鳞碎光，不甚清晰。
约半个小时后，时冕才从水里面爬了上来。
“猜猜我从里面找到了什么？”时冕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渍，他顶着南荣青的目光，故意把手藏到了后面。
南荣青觉得他没干好事：“什么？”
“那自然是好东西。”时冕走近南荣青，一把将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看看！多大的老鳖！瞧这个头，最起码有一百年了！”
南荣青：“……”
“你抓它干什么？”
“玩啊。”时冕把它像玩具一样在手里抛了抛，他说着，随后身体一转，又把它扔进了池塘里面，“但它好像不怎么好玩。”
南荣青：“……”
时冕觉得没意思，他拧了拧身上的水，靠着树坐下了：“这里是不是比小区里面凉快多了？就是蚊子多了点。”
南荣青走之前带了外套，他将外套铺到地上，随意嗯了声：“也安静多了。”
“呵……所以这是个玩儿的好地方。”时冕开口道，“以前我们几个没事的时候，就跑来这边躺一躺，睡一觉，但现在是没什么机会了。”
他说着，又问南荣青道：“你在你家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娱乐活动？”
“我？”南荣青躺在杂草堆里，他闻言笑了笑，道，“我的生活很无聊，每天都在处理一些无聊的事情，争夺一些无聊的东西……我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时冕挑眉：“真的假的？这么惨？”
“惨倒也不至于，就是……偶尔也会觉得没有意义。”南荣青看着眼前的黑暗，往上，他眯起眼眸，也隐隐能看到天空中的细碎星光，“但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
时冕铺了另一件外套在地上，他躺在上面，笑道：“这种涉及到人生哲理的事情我都不考虑，你要是太无聊，我送你几个玩具玩玩？”
南荣青没动：“什么玩具？”
“就……无聊时消遣的玩具。”
“呵……”南荣青笑了，“好，谢谢你。”
时冕闭上眼，很是自然：“不客气。”
这深林里的气温较外界的确低了不少，南荣青躺在杂草丛中，他有一搭没一搭和时冕说着话，后感到困倦，竟真的在池塘边睡了一夜。
第二天还是时冕的闹钟响了，南荣青才皱眉从地上爬了起来。
“快别睡了，还要送外卖。”时冕穿上外套，他打着哈欠道，“先回去刷牙洗个脸。”
南荣青没说话，一夜过去他身上被蚊子咬的多了几十个红疱，他额头生疼，跟着时冕走出去，坐上了小电驴。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带着丝丝难得的、还没有被炎热侵蚀的凉气。
“这日子太苦了。”南荣青有感而发。
时冕闻言笑了：“这就苦了？一会儿还要上班呢。”
南荣青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已经不想再多说了。
到了中午小区才恢复正常用电。
时冕送完外卖回来，登上手机看了眼消息。上面显示有人向他预定了新的玩具，数量不少，且发来的图纸模型都精细刁钻。
时冕看了眼，觉得图纸上的玩具瞧着挺新奇，又有挑战性，便接了这单。
对方也很爽快，时冕接单不久，那人便将钱都打了过来，并顺带着发送了收货地址。
时冕见到收货地址时指尖停顿，他狐疑地看了片刻，打开地图搜索了相关信息，后发觉——这人竟也住在他先前送外卖的别墅区内。
……巧合？
时冕思索片刻，还是将图纸保存了下来。
接下来一周时冕仍旧在按照老规矩送外卖，兼制作小玩具。玩具完成后，时冕将东西包装好，骑车去了别墅区。
这次他多留了几个心眼，特意在玩具包装上做了新标记，以免和外卖弄混。
没过多久，时冕就来到了顾客要求的别墅区内。他直觉这地方眼熟，待看到门口种着的玫瑰花束，他更是脚步顿了顿。
上次他送错外卖的地方……似乎也是这儿？
时冕正想着，别墅大门便似有所感般地打开。
从里面走出的男人穿着睡衣，却不是时冕之前见到的白毛男。这开门的男人长得高壮，脸上有一道长至下颌的刀疤，瞧着便面色不善。
时冕默了默，将手里的快递送过去：“你好，这是你定制的玩具。”
那男人没说话，他粗鲁地将快递盒拿了过去，转身便要关门。
透过那一道狭窄的缝隙，时冕见到了别墅里面坐着的另一个男人。
伴随着里面空调的低温，男人白发湿着，垂落在耳边。他似是身体不好，穿着的浴袍松垮，脊背也微弓，正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过来——”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时冕听到了某个男人的怒吼。
不久后，又流出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强忍的闷哼和哭泣。
时冕：“……”
他隐隐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所谓的有钱有权的人会玩的花样更多，他先前以为那白毛是别墅的主人，现在……他怀疑这个别墅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犹豫半晌后，时冕转身从别墅门前离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可不是他该管的。
这一周的玩具送完后，买家都给了他好评。时冕正想休息一段时间，却又在临睡前收到了订单信息——别墅主人再次向他下单了七款玩具，且向他发来了的玩具模型图。
时冕看到消息后蹙了下眉梢，告诉买家他最多只能做一款，其余的超过规格，不会再做。
本是正常的对话，买家那边回复的也很快。
[匿名买家****4875：行，那你做一款就行。]
[匿名买家****4875：剩下的我找别的人做。]
时冕：“……”
这人要求制作的玩具都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倘若制作不好，无疑会对使用者造成损伤。
时冕无端想起那白毛虚虚弱弱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他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不久后啧了一声，又回复买家说他都能做。
那买家见状也没说什么，直接又付了一笔定金，要求时冕在一周之内制作完成。
时冕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