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历史军事>农家小厨娘> 第423章 玉佩压襟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423章 玉佩压襟(1 / 1)

帐篷角落的陈旧草席散发着呛人的霉味。

这霉味里还掺杂着几天没洗的汗酸气,以及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骚味。

李繁花靠在冷硬的木柱上。

木柱表面有很多毛刺,隔着单薄的衣料扎在后背上,刺挠得很。

她没去管。

左手捏着一根生锈的缝衣针。

辰时在阵眼处那场豪赌换来的混乱,足够祁恒之单手半拖着她混进这片杂役区。

他们在这顶破帐篷里死死蛰伏了一整日。

这一整日,连一口水都没喝。

外面已经是戌时末了。

夜风卷着沙尘打在薄薄的帐布上,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风里混着远处祭坛飘来的火油与灰烬气,沉闷地压在鼻端。

李繁花咽了一口干沫。

嗓子里干得发紧,咽口水的时候,喉管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右臂用一根撕下来的粗布条死死吊在颈间。

布条勒着脖子后面的皮肉,勒出了一道红印。

掌心和虎口处的烂肉已经肿得发亮。

隔着被血浸透发硬的绷带,正往外散发着一阵阵灼热的痛楚。

那只手彻底废了,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稍微蹭到一点衣料,就是一阵头晕目眩的剧痛。

她只能曲起左膝,将衣襟的下摆死死顶在膝盖骨上,稳住布料。

左手食指和拇指捏着针尾,有些笨拙地对准里衣左侧的接缝处。

针尖戳了下去。

里衣的料子织得密,针尖顶不穿。

她左手背上那处灼伤的红肿蹭过衣料,火辣辣地疼。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昨天在暗渠里灌进喉咙的脏水,好像又在胃里翻腾起来。

那水里有腐烂的叶子,还有不知名的碎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摇了摇头,把这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针穿过去一半,卡住了。

她低下头,用牙齿咬住露出来的半截针头,用力往外一扯。

麻线在齿间勒出一道微麻的印子,带着一股子陈年灰尘的土腥味。

这一扯,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下腹。

肚子里猛地往下一坠。

隐隐的钝痛连着腰眼,绵长而憋闷。

那是子宫在抗议这极度的透支。

她咬紧牙关,没出声。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砸在左手背上,凉飕飕的。

她盯着针尖带出的一点血丝,那是刚才不小心扎破指肚留下的。

看着那滴血,她没有感觉到痛。

只有一种病态的恶心。

这具被宣武帝和玉公子当做废料反复测试的身体,里头流着的血都带着一股子酸腐气。

她干呕了一声。

只吐出半口泛酸的清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没去擦。

继续缝。

第二针。

第三针。

缝到第四针的时候,手指有点发僵,针尾滑了一下,戳在指甲缝里。

她抽了一口凉气。

暗袋缝好了。

歪歪扭扭的,只有两寸宽,针脚大大小小,极不平整。

她放下针,左手探进身旁的包袱夹层。

包袱里东西不多,手指拨开一件旧衣,摸索了片刻。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圆形金属物。

那是她留在包袱里的最后一枚现代硬币。

她把那东西抠出来,捏在指尖。

硬币边缘的齿痕刮着指肚,触感无比清晰。

她顺着领口,把这枚现代硬币塞进刚缝好的暗袋里。

硬币顺着布料滑下去,稳稳地停在锁骨下方。

冰冷的金属刻痕贴着温热的皮肉。

这种沉甸甸的异物感,反而让她因高烧前兆而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摸出半截快秃了的炭笔。

这炭笔还是之前在面铺里记账用的,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寸长。

又从袖袋里扯出一张揉皱的牛皮纸。

纸面铺在大腿上。

左手握着炭笔,在纸角上歪歪斜斜地写了三个字。

炭笔在牛皮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因为左手并不习惯握笔。

写完“苏”字,手腕酸得厉害。

她停了一下,咬着牙关换了一口气,继续写。

“晓晓”。

三个字写完,指尖上沾了一层黑灰。

炭粉的焦味很重。

她把这张写有‘苏晓晓’名字的牛皮纸条折了两折,重新塞回左边袖袋的最深处。

用指甲把袖口的布料压平。

帐外忽然传来叩击声。

两短,一长。

敲在木桩上,声音很闷。

李繁花左手虎口骤地一紧。

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僵了三息。

确定外面没有多余的脚步声,才慢慢扶着木柱站起来。

腿很软。

左膝盖骨缝里的沙砾磨着烂肉,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掀开帐帘的一角,闪身钻了出去。

帐篷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动。

这响动掩盖了远处巡逻死士皮靴踩在沙地上的沉闷脚步声。

祁恒之就站在阴影里。

他左边那截袖管空荡荡地垂着。

布料早就被血水浸透,风一吹,硬邦邦地擦过大腿。

他脸色惨白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整个人只靠右手死死撑着一根拴马的木桩,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木桩上的树皮被他抠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质。

右肩那块夹板随着他的呼吸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远处,一队巡逻的死士正从营地主道上走过。

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

忽然,不知道是谁的甲片撞在刀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锵”。

祁恒之的右臂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痉挛。

连带着整个右肩的夹板都跟着抖动起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

血珠瞬间从干裂的唇瓣上渗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右脚脚跟猛地往后一蹬,死死碾进泥地里。

泥土被碾出一个深坑。

借着这股近乎自残的力道,他硬生生把手臂的抽搐压了下去。

李繁花站在他两步开外,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这片阴影里,他们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祁恒之喘了一口粗气,右手离开了木桩。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祁家鹤纹玉佩。

玉佩上的穗子已经有些发黑,沾着不知是泥还是血的污迹。

他往前跨了半步。

这一步迈得很艰难,右腿微微打着晃。

右手直接抓起李繁花的左手。

他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把那块祁家鹤纹玉佩强行塞进她的掌心。

玉佩的背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道锋利的茬口硌着李繁花的指节,有些刺痛。

“拿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李繁花手指一缩,左手往后退。

“不拿。”

她声音很冷。

“祁家的东西,不该断在我手里。”

她心里清楚这块祁家鹤纹玉佩的底细。

这是暗哨信物。

一旦捏碎,祁家潜伏在南疆营地外的死士暗哨就会不计代价送人离开。

可一旦用了,祁家就彻底卷进了这场对抗皇权的死局。

祁恒之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她的左手腕。

他手背上的青筋全暴了出来,骨节顶着薄皮,泛出一种青白色。

连同那块玉佩,他死死按在了李繁花锁骨下方的衣襟上。

力道极大。

李繁花呼吸一滞,胸口那枚硬币和玉佩叠在一起,压得皮肉生疼。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他。

“拿着!……算我求你。”

祁恒之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强迫。

“捏碎它,暗哨会送你走。”

李繁花没动。

她看着祁恒之。

如果她不收,他大概连撑下去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理由都没了。

他的左臂已经废了,右肩也裂了,他能给的,只剩下这块玉。

她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左手手指慢慢合拢,将那块祁家鹤纹玉佩连同他掌心的温度一起攥紧。

“我收着。”

她没说会用。

祁恒之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靠回木桩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那一下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李繁花左手颤抖着,把玉佩系在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玉佩贴着硬币。

两份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口,坠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灌木丛,看向营地中心。

玉公子的主帐灯火通明。

昏黄的光晕打在厚重的帐布上,投射出一个清晰的剪影。

那个人坐在案台前。

手里正捏着一个圆形的金属片,大拇指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那是她白天掉在阵眼处的五角硬币。

他在看。

他在反复端详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李繁花盯着那个剪影。

视线微微一偏。

主帐侧面的暗影里,靠着一个人。

是个死士头目。

那人手里捧着个薄薄的密令册,右手拿着笔。

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在夜风里根本听不见。

但在李繁花耳朵里,这声音却被无限放大了,像是一把钝锯在割着骨头。

火光一闪。

那人腰间的三股金丝绳结亮了一下。

那是天师府核心暗桩的信物。

死士头目停下笔,抬起头。

目光毫不避讳地穿过营地的火把,直直落在这片灌木丛后。

落在了李繁花和祁恒之刚才紧紧贴在一起的肩膀上。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戏谑的残忍。

就像在看笼子里互相撕咬的困兽。

然后,他低下头,在密令册上又画了重重的一笔。

李繁花知道,他是在记录自己和祁恒之的越界行为。

这本密令册上的每一笔,都是将来用来清算和威胁的把柄。

祁恒之没回头。

但他右手搭上了李繁花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身子往侧边带了带。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营地出口的栅栏处。

原本在戌时初已经撤走的四个竹笠死士,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回去。

四把长刀横在腰间,刀柄上的红绸在风里飘着。

路封死了。

监视的网已经彻底收紧。

李繁花收回视线。

她看着主帐上那个还在摩挲五角硬币的剪影。

左手隔着袖管,摸了摸里层。

那张写有‘苏晓晓’名字的牛皮纸条,在袖袋里有些发烫。

明日天亮,伙房要给主帐送汤羹。

那是唯一能光明正大走进去的借口。

她要把这张写有‘苏晓晓’名字的牛皮纸条带进去,送到玉公子的案头。

她转过身,掀开帐篷的破帘子。

低头钻进了那股呛人的霉味里。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