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与姜潮一样，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战士。
而战士最好的归宿，当然不一定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但也绝不是后半辈子，都活在耻辱与自责的阴影里。
既然张扬选了第二条路，不管他最终能不能活下来。
至少这场与自己的仗......他已经打赢了！
更何况，破冰队员们的实力与为人，世上没人比姜潮更加清楚。
只要张扬能与破冰小队、守夜小组顺利汇合，就理应不会再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除非他手下的两支队伍，全都先一步全军覆没。
否则，破冰队员们绝不会让任何战友，死在他们的前头。
姜潮压下心绪，回答了青年刚刚提出的请求：
“我的指示，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清理一切可能导致污染扩散的因素，拯救一切还能被拯救的人类。
但必须要强调的是，还有一个大前提。”
张扬闻言，呼吸骤然一紧。
那股紧张感，来得又快又猛。
像有一根无形的弦，在他的胸腔里被猛然绞紧。
可在这紧张之下，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宛若被火舌舔了一下心尖，烫得他浑身一激灵。
姜大队长，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或指示，要交待、传达给他么......
无比期待与紧张间，张扬听到五个字，从眼前那稳如山岳的男人口中迸出：
“尽力活下去！”
这短短五个字，砸在寂静的废墟间，带着刀锋出鞘般的清锐回响。
张扬怔了一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却颤得更厉害了......
那当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近乎虔诚的悸动。
没想到自己这种小人物的生命，对于姜大队长那种级别的大人物来说......
竟然都是那般重要！
由于商都市内的信号通讯，全部已彻底断绝。
而姜潮为了方便孤军行动，又并未携带那种地听式固体传声设备。
所以，他无法帮张扬直接联系上张楠，只能借助命运丝线，感应到了破冰小队的大致方位，并且将之告诉了这个年轻人。
可听完姜大队长的完整指令，张扬却忽然愣住了。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姜大队长自始至终说的，都是让自己去找他的下属，从没提过要与他同行。
“那您呢？”
张扬脱口而出，语气里夹着一丝，就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
“我要继续深入腹地，直至袚除污染源。”
姜潮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里很危险，我不能带你一同前去。”
“当然，这么讲不是因为我看不起你，也不是觉得你没有能力。
而是有更适合你的工作，需要你去做......同样危险，也同样伟大。”
他停顿了一息，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没有多少弧度，却足够让张扬铭记的浅笑。
“加油吧，我的战友。”
“我相信，你一定能活下来......然后变得更强！”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已从原地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只留下一片被无声撕开，又缓缓合拢的灰雾。
待到张扬回过神来时，他已独自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望着姜潮消失的方向，他喉头发紧，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攥得骨节作响。
胸腔里那股滚烫的热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心脏泵向他的四肢百骸，灌进每一根血管、每一寸经络。
他忽然无比确定一件事：
总有一天......他也要变成姜大队长那样的男人！
姜潮不知道，被自己救下的那个年轻人，在去寻找破冰小队的路上，是否会撞见灾厄或受刑者。
又是否会因此而改变，他刚刚做出的选择。
甚至有一定的可能是，打从一开始，张扬就没有真的打算，要协助破冰小队重组防线、搜救幸存者。
那些掷地有声的宣言，或许不过只是一时热血上头，又或者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漂亮话。
在真正的死亡威胁面前，任何诺言都未必可靠......
时至今日，姜潮已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露出截然不同的面孔。
当然不会因为对方说过几句慷慨陈词，就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
但能做的，他自认已经全都做了。
他给了张扬选项，也给了张扬尊重，甚至替这个年轻人，拨开了挡在眼前的迷雾，让他看清哪条路会通往哪里。
至于最终怎么选，选了又会不会真的去做，那是张扬自己的事儿。
姜潮收回思绪、脚下未停，身形已再度破开灰雾，一往无前地朝污染源所在的方向扎去。
当张楠睁开朦胧的双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老刘那只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掌。
莹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间流转，像一股暖流，透过额骨渗入张楠的体内。
让她疲软的身子与昏沉的大脑，都为之一振。
发现张楠醒来后，老刘暂时停止了治疗。
以免张楠因在短时间内，接受过多外界精神力，而影响到自身精神力的正常运转。
“张队，您醒了。”
在工作时，为了避免“病人”多想、有碍治疗效果，老刘向来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调子。
但他的眼底却明显出现了，一丝紧张过后的松动。
张楠点了点头，刚欲撑起身子，老刘便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再稍微躺会儿，缓一下再起。”
“消耗太大，你的体力与精神力都已双双透支了......
好好放心歇着吧，大家都在身边儿呢。”
张楠顺势偏过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破冰队员、守夜组员们，确实一个不少地围拢在她身边。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相同的关切。
这一刻，一股踏实的暖意，从张楠的心底漫上来，令她感觉无比心安——
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安全”，更是心理上的安稳。
大家都好好的，一个没少，也没一个缺胳膊少腿......这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她尽到了自己当队长的职责，也没有违背那日在办公室内，向那个男人许下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