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军令状”，大家确实是立得豪气干云。
但当姜潮的背影，彻底被浓雾吞没的那一刻。
他们还是瞬间产生了，一阵无所适从的感觉。
这毕竟是在场众人，头一次参与B级任务。
哪怕不是主要执行者，难免也会不知所措。
有姜潮在的时候，即便身处污染区，他们也感觉满是底气。
那个男人面对敌人时，像是一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战神。
挡在队友面前时，又能在滔天洪水中，把所有人都安全拽上岸。
可如今他走了，大家的底气，好像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尤其是队伍之中，那几名较为年轻的守夜人。
他们本就不擅长战斗，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危机处理经验。
所学的知识，大多都来自于课本、超凡者课堂的培训、老刘的讲述与教导。
此刻身处迷雾之中，他们只觉得每一缕翻涌的雾气里，都藏着肉眼难见的恶意。
不远处似乎有扭曲的影子，在时快时慢地移动。
但还没来得及凝神去看，那模糊轮廓便倏然消散；
耳边好像有什么声音在低语，仔细去听，却又只剩下死寂。
头顶大楼的某扇窗户里，忽地传来极其细微的刮擦声。
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什么重量适中的生物，正顺着墙壁往下爬。
有一名不过十八九岁的守夜人，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却只看见阳台的栏杆上，挂着一串早已看不出原貌的衣料残片。
于无风的情况下，竟是在诡异地微微晃动。
与此同时，精神链接已搭建而成。
张楠的声音，随之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大家，全部打起精神来！”
“大队长在我们身上寄予的厚望，我们不能辜负，更不能拖队伍的后腿。
清理周边污染与伴生污染物，为大队长减轻压力......让他能够专心应付污染源！”
她的声音沉稳而镇定，将众人心中那根即将崩断的弦稳稳按住。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因恐惧与迷茫而涣散的眼神，渐渐重新聚焦。
他们的确是任务艰巨、处境艰难。
可他们的姜大队长，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遍布灰雾与未知危险的道路，他们要寸步难行地推进，但好歹有战友相伴。
那条直通地狱级污染源的绝路，姜潮可是要独自一人走到尽头。
他们只能在心里告诫自己：必须要辅助好姜大队长。
如若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大队长的付出、期望与信任！
张楠转身迈步，幽蓝长弓已在掌中凝聚：
“破冰小队，随我继续深入。”
她身后的孙泽、棱镜与恶犬闻言，立刻同时跟上。
四道身影重新列好战斗队形，向着迷雾更深处挺进。
老刘则领着一众守夜人，留守在装甲车内。
等到破冰小队推出一条通路，并且寻找到一处安全隐蔽、足够充当“新据点”的位置后，他们再舍弃这早已失去动力的装甲巨兽，继续跟进。
待到破冰队员们的身影，也没入浓雾之后。
装甲车内本就紧绷的气氛，霎时便变得更加凝重。
那层就连子弹、炮火，都难以洞穿的坚实外壳，确实替他们隔绝了部分，从远处传来的诡异嘶嚎与呼啸风声。
可仍旧有一些窸窸窣窣、听不真切的古怪低语，穿透甲板、直直往众人脑子里钻。
身为守夜人，他们当然知道，那是无论多么厚重的物理屏障，都无法真正隔绝的精神污染。
但这还是令他们越发感到慌乱、急躁。
那名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守夜人，忍不住透过观察窗，向外望了一眼，想看看有没有危险接近。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便感觉处处都潜藏着致命威胁：
灰雾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轮廓在无声移动；
每一扇黑洞洞的窗口背后，都像有一双眼睛在回望着他。
与此同时，萦绕于他脑海里的低语声，猛然增大了数倍。
不再是起初的模糊絮语，而像是有一只看不见，但切实存在的恶魔，正用湿冷的舌尖抵着他的耳膜，一字一顿地把恶意，狠狠塞进他的脑仁深处。
少年猛地缩回头，脸色苍白得吓人。
老刘抬手按在他的肩上，一股温和而沉稳的精神力，顺着掌心注入他的身体。
像一盆温水从头浇下，瞬间压下了那些尖锐的低语。
“不要四处张望、刻意去看那些东西。
也不要竖起耳朵、仔细去听那些响动。”
老刘的声音稳若磐石：
“摒弃杂念，就当它们实际上并不存在。”
“你们越是仔细听、仔细看，它们给你们带来的影响就越大；
不去听、不去看，它们自然而然就淡了。”
几名守夜人，按照老刘说的尝试了一下，发现确有奇效。
虽说不至于，让那些声音完全消失。
但是最起码，那种直钻脑仁的尖锐感，大大减轻了。
灰雾中，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随之也模糊了许多。
众人刚松了口气，另一个声音便怯怯地响起：
“姜大队长走了，破冰小队的执行专员们也离开了。
光剩下我们一群后勤人员，万一碰上那些......”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忌讳某些字眼般，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虽然这副模样很糗，但车里没人笑话这位同伴。
他们都不愿意提及那两个词汇，仿佛一旦说出，就会把它招来。
就像在传闻中，某些会撞鬼的地方，胆小的人，大都也会十分忌讳“鬼”这个字眼一样。
“张队已经检查过了，附近既没有受刑者，也没有灾厄。”
听到老刘毫不避讳地说出那两个词，四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一下。
老刘见状，反而笑了笑：
“你们看到的怪影、听到的怪响，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精神污染，还有你们自己的压力。
压力过大，本身就会催生出那些幻象与幻听。
实际上，我们附近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里，队员们紧绷的身躯，才稍稍放松了些。
“更何况，姜大队长已经给我们绑上了‘信标’。
就算万一发生意外，他也会及时赶回来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