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空并指切来，灰线贴着林阳腕骨掠过。
鲜血刚冒出来，他的五指便向下一扣。
目标不是心口。
也不是经骨。
是林阳掌心那枚天参碎片。
凡空已经看明白，真愿只能把骨盘搅乱，真正能把某一格钉住、不让它翻过去的，是正钥气。
只要拿走天参碎片，“延期回收”便会重新沉底。
林阳没有抽手远退。
只向后让了半步。
这半步，正好退到骨盘清道夫栏前。
凡空跟进。
灰衣袖口扫过盘缘，“清道夫”“经料七十九”“延期回收”几行字同时亮起。凡空脚下的印纹随他移动，原本搭在骨盘上的两条灰线也被拖得绷直。
顾念横移一步。
剑鞘压住左侧涌来的锁格。
锁格刚才想缠张林子喉咙，此刻凡空前冲，三道灰线也跟着变向，转而咬向林阳腰侧。
顾念剑鞘向下一沉。
咔。
鞘身卡进两道盘骨之间，将三道锁格压在左侧。
黑纹随即从他胸口向上涌，贴着颈侧爬出一片细密裂线。顾念握鞘的指节发白，脚下却没让。
林阳身后多出一步空位。
够他继续退。
也够凡空再往前一步。
张林子还顶在骨盘缺角处。
金骨根被两侧盘骨挤得弯出细弧，根身每震一次，他腿上的“可验”便亮一次。
看见凡空贴近林阳，他本能地要抽根砸人。
林阳头也没回。
“顶住。”
张林子牙一咬，把已经抬起半寸的金骨根重新压回缺角。
“张林子今天这条腿，算全填在这破盘上了！”
话虽如此，他肩膀还是向前抵紧。
缺角没有合拢。
凡空便无法借核心闭合，把林阳夹进清道夫栏。
王闯蹲在骨盘另一侧，双手压着左腕。
刚才撞盘之后，王印主裂线又深了一寸，红光不断从皮肉下往外冒。骨盘一乱，半钥栏便自行翻起，想借王印重新开出一道回收门。
一粒暗红账点已经钻到盘边。
王闯抬膝压住手腕，将那粒账点硬生生按回裂线。
“不准开。”
半钥栏连续震动。
红光顺着他指缝往外冲，却始终没能连成门线。
红骷髅一直贴在林阳影子里。
凡空第三步落下时，它忽然伸出一根血红指骨。
没有去点凡空的后心。
指尖绕过灰衣领口，直奔脖颈后的清道夫印。
印纹最下方，那条“延期回收”的细线正连接骨盘。
只要点中，牢底旧账便能顺着线反钻回去。
凡空像后颈长了眼睛。
他抓向天参碎片的右手没停，左腕却猛地一甩。
剩下的念珠横砸下来。
啪！
珠串撞中红骷髅指骨。
两颗未碎灰珠同时亮起，清账气贴着指骨向上爬。红骷髅掌背的血纹被压灭一片，整条手臂险些从影子里被扯出来。
它立刻缩手。
凡空左手反扣，念珠绕向它腕骨。
这一击若套实，红骷髅的牢底编号会被直接拖进清道夫栏。
凡空的视线也随之偏向影子。
就是这一偏。
林阳松开天参碎片。
不是丢。
参须碎片仍扣在掌心，只将另一只手里的经骨横了过来。
啪。
经骨碎片没有贴凡空的后颈。
而是按在骨盘上的清道夫印投影上。
凡空脚下有印。
骨盘上也有。
两者本由灰线相连，一边受力，另一边立刻回响。
经骨封口中的真愿顺着投影钻了进去。
“周闻山。”
第一声落下，投影中的短杖纹震了一下。
“许青禾。”
第二声落下，九颗黑珠中的一颗开始倒转。
“阿九……”
童声最轻。
却穿过印纹，直接落到凡空后颈。
凡空身形猛地一僵。
灰衣领口下，清道夫印鼓了起来。
不是发光。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下面往外顶。
那些被凡空清过的名字，无法全部从骨盘回来，却能沿着清道夫留下的抹痕找到执刀人。
一条灰线反缠上凡空手腕。
接着是第二条。
第三条。
骨盘上，清道夫栏彻底乱了。
“外账已清”刚亮，便被“证人缺失”压住。
“经料七十九”翻出，又被“清道万账”盖过。
一块块被凡空跳过的黑片开始在盘底撞动。
有些已经没有名字。
只剩放行、口供、见证、失踪等残痕。
可每一道痕迹，都指向清账珠。
凡空握珠的左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数百条旧账同时勒住腕骨。
他强行抬起第四颗念珠。
这颗珠子已经被他捏出裂缝，只要再一用力，便能再拿一名证人填进骨盘。
五指合拢。
珠子没碎。
一道愿声从清道夫投影钻入珠面。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细密的人名爬满灰珠。
凡空越捏，名字陷得越深。
珠子发出吱响，却没有裂开。
“松开。”
凡空手背青筋突起。
愿声仍在珠内挤压。
“还我名字……”
“不是经料……”
“我见过那扇门……”
第四颗念珠被卡死了。
林阳没有趁机攻击凡空。
他右手按住经骨，左手从袖中抽出账符碎片。
碎片一现，骨盘缺角立刻伸出数道黑线。
张林子脸色骤变。
“还补？”
“半寸。”
林阳将账符尖角送进缺口。
没有完全嵌入。
只补住最外侧半寸断纹。
上次碰核心，所有牵连账一起回咬他们。
这次林阳不夺核心。
也不让碎片认主。
账符只卡住清道夫权限进入骨盘的那条路。
缺角补上半寸，原本从凡空脚下伸向盘心的灰线突然封死。
清道夫印想退。
退不出去。
想继续调用骨盘，也进不去。
凡空的权限被夹在了缺口中间。
骨盘发出一声沉响。
哐！
清道夫印翻面。
不是盘上的投影翻。
是凡空脚下那枚印向上倒扣。
三道锁格从地面弹起。
第一道缠住脚踝。
第二道锁住膝弯。
第三道沿着灰衣直奔后颈。
凡空反手斩向锁格。
灰线刚碰上第三道锁格，清道夫栏便亮出“权限冲突”四个小字。
他这一刀没有斩断锁格。
反而把自己的清账气送了进去。
锁格猛地收紧。
凡空单膝砸在地上。
后颈清道夫印被向外扯出半寸，九颗黑珠纹一颗接一颗熄灭。
第一颗。
第二颗。
一直暗到第五颗。
凡空腕间剩余念珠也随之失去灰光。
第四颗裂珠从他指间滑落，砸在地上，没有碎，只滚了两圈。
凡空没死。
可清账权限被骨盘咬走了一半。
他再抬手，已经无法让整座骨盘同时翻格。脚下清道夫印也只剩半边，另一半被倒扣锁格压进石面。
“林阳！”
凡空声音第一次发哑。
他想起身。
顾念剑鞘向前一送，压住左侧锁格，让倒扣之势再稳半息。
王闯也将王印往下一压。
半钥红光没有撞盘，只堵住凡空脚边可能裂开的回收门。
张林子用肩顶紧金骨根，缺角纹路被账符卡着，没让骨盘弹开。
红骷髅从影子里重新伸手。
血红指骨点在凡空后颈投影上，把那半边清道夫印死死钉住。
“就是现在！”它低喝。
林阳松开经骨。
没有再去抓凡空。
他转身探向骨盘。
清道夫栏与经料栏互相冲撞，盘骨边缘已经裂出一道缝。一块巴掌大的灰黑骨片被挤了出来，上面没有完整姓名，只有半道“收”字和三条供应线。
骷髅教。
无相宗。
仙骨宗。
三线都向骨片背面汇去。
林阳五指扣进裂缝，猛地一掰。
咔！
骨片没有立刻脱落。
盘内数十道账线同时缠住他的手腕。
识海中已经发黑的账页再次刺痛，左手食指彻底失去知觉。
林阳没有松。
丹火从指缝里压出，只烧连接处，不碰骨片上的字。
再一拧。
裂缝扩大。
骨盘猛然倾斜，所有名字同时亮了一瞬。
凡空被锁格压着，眼睁睁看着那块骨片从核心边缘脱落。
啪。
残盘落进林阳掌中。
分量不重。
却让他整条手臂向下一沉。
三宗供货线、清道夫回收线、半道“收”字，全在骨片里同时震动。
账符碎片也从缺角弹了出来。
林阳顺势收回袖中。
缺口重新裂开，凡空脚下倒扣的清道夫印开始松动。
不能再留。
“走！”
林阳将残盘塞入经骨外封。
顾念抽回剑鞘。
张林子拔出金骨根，架住王闯肩膀便往阶梯方向退。红骷髅最后松开指骨，缩回林阳影子。
凡空仍半跪在盘前。
倒扣锁格已经被他挣开一条。
后颈清道夫印只剩五颗黑珠还亮着，灰衣也第一次沾上了骨盘渗出的黑油。
他抬起头。
没有再看经骨里的真愿。
只盯着林阳收走残盘的那只手。
“拿了核心……”
凡空喉间像被锁格磨过，声音低哑。
“林阳也会被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