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都要真付。”
残盘上的黑字还没退干净,林阳已经把手从盘边收了回来。
刚才四点分账,只是证明账能拆开。
能拆,不代表门能开。
他看了眼废骨库外侧重新暗下去的锁格残纹,又看向地上的门线。
“再试一次。”
张林子立刻抬头。
“还试?”
“这次只起门影。”
林阳把刚才的丹灰扫掉一半,重新压出一道更窄的阵槽。
“不通路,不让人过,只看四点能不能把门立住。”
顾念已经退回左侧外圈,剑鞘斜压在地。
“失败呢?”
“立刻断。”
林阳说完,把天参碎片放进阵心。
这一次没有放在阵首。
淡白参气刚碰丹灰,便向四周散开,随后慢慢收拢成一根细线,穿过废骨库右侧墙面,指向远处。
林阳没去碰那道线。
上一回已经试过,天参碎片管的是门后去向。放在阵心,才能让整个门影围着它定向。
金骨根被张林子横放在门线外圈。
他没再用手掌直接压根身,只隔着两层封骨布扣住尾端。
“先说好,张林子这次一缕金气都不割。”
“守住位置就行。”
“门皮散了别赖张林子。”
林阳没接他的话。
账本残盘已经悬在右掌上方。
半个“收”字朝下,正对着丹灰阵中的回账口。只要反噬起来,林阳便准备先借残盘把追账路径往四点分开。
王闯站在门线右后方。
左臂抬起。
王印停在丹灰边缘上方半寸。
不落地。
不碰门线。
主裂线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可暗红光仍从裂缝深处透出来。
林阳看了他一眼。
“半寸。”
王闯道:“记着呢。”
红骷髅则沉进林阳脚边的影子,只露出两根指骨。
这次不碰主账。
只等试门结束后,把落在废骨库里的浅痕抹掉。
位置全部定住,林阳才屈指弹出一缕丹气。
丹气落进阵心。
嗡——
天参碎片先亮。
白线瞬间拉直。
金骨根随即发热,暗金色气息沿着门线外圈铺开。两道原本只有手指粗的灰线向上立起,像有人从地面提起两条没有实体的门框。
残盘在林阳掌心上方翻了半格。
黑线贴上门框内侧。
最后,王闯腕上的王印亮了一层。
三格纹一格接一格浮出。
第一格定向。
第二格稳皮。
第三格锁住半钥锚位。
一扇模糊门影终于立了起来。
只有一人多高。
看不见门后,也没有吸力。
但这次,它没像之前那样乱转。
张林子盯着门影,刚要咧嘴,阵心里的天参碎片忽然一颤。
白线偏了。
不是左右摇。
整根白线像被门后什么东西拽了一把,猛地往下斜去。
门影跟着歪了半边。
“别碰!”
林阳话刚出口,天参碎片又震了一次。
这一次,白线直接从原来的方向偏开三成。
仿佛另一头有东西隔着界线扯住正钥,想把门落点拖过去。
顾念剑鞘一抬。
“门后有牵引。”
“不是这边的。”
林阳盯着白线末端。
它穿墙之后正在不断下沉。
如果此刻真把门打开,没人知道会落到原定界域,还是落进那股牵引所在的位置。
“收门。”
林阳立刻压下残盘。
可门影没有马上散。
金骨根已经把门皮稳住了。
张林子察觉不对,双手扣紧根尾。
“张林子现在松不松?”
“别松!”
门皮一旦在方向失稳时崩掉,反噬只会更快。
张林子咬牙顶住。
下一瞬,门框内侧的黑线突然反卷。
不是冲向门后。
而是沿四点分账的路线往回咬。
第一道直奔王闯。
王印主裂线猛然发亮。
王闯闷哼一声,左臂被门影向前扯了半寸。
那半寸正好把王印送到门线边缘。
红光立刻顺着裂口往外冲。
“退!”
林阳抄起一截备用骨片横拍过去。
没有碰王印,只撞在王闯手肘内侧。
王闯借力向后撤。
可门线已经黏住那层红光,像要把半钥从手臂里拖出来。
王闯脚底在骨灰上犁出一道痕。
“还差半寸!”
“差半寸也是贴门!”
林阳反手抓起金骨根中段,横到王印前方。
红光撞上金骨根。
砰!
张林子整条左腿跟着一震。
封骨布下面立刻冒出焦烟。
那个已经淡下去的“根”字重新浮了出来,边缘甚至多出一道“验”字起笔。
“妈的,又记张林子的账!”
张林子额头青筋直跳,却不敢放开金骨根。
门皮还压在他这一侧。
他一松,王闯的半钥线就会先被卷进塌掉的门框里。
左侧也在同时出事。
废骨库墙根一条锁格残纹被门影惊醒,贴着地面扑向阵心。
顾念剑鞘落下。
啪!
灰线被鞘尖截断。
可断掉的后半截没有散,反而顺着顾念原本的锁债爬上手臂。
袖口下黑纹一下越过锁骨边缘,向肩下多钻了一指。
顾念肩头一沉,剑鞘却还压在原位。
“左边还有一条。”
林阳没回头。
他已经把残盘压到门影前。
“改账!”
残盘上的半个“收”字亮起。
一格黑字翻出来。
林阳原本想把反咬王闯的半钥账拨开,再把张林子的根料回收线推向废骨。
可那一格只翻到一半便停了。
黑线也只改动一半。
王闯那边的拉扯松了一瞬。
张林子腿上的根料标记却没退。
顾念刚截断的锁格,更是一点没受影响。
林阳手腕一沉。
不够。
残盘缺的那半边,正好让它只能动一半账路。
门影却不会等他补完。
天参碎片第三次偏转。
白线几乎折成斜角。
整个门框突然向内一塌。
“全撤!”
林阳五指收拢,先掐灭丹气。
王闯立刻把左臂往回缩。
张林子松开金骨根尾端,同时用脚把根身往阵外踢。
顾念剑鞘挑断最后一道锁格。
门影还是塌了。
不是向外炸。
所有门线同时往阵心缩成一点。
下一刻,那一点猛地反弹。
轰!
丹灰被掀起半尺。
林阳掌中的残盘首当其冲,黑线从半个“收”字里倒卷回来,直接缠上他的左手。
他本能想用银针断线。
手指却慢了一拍。
麻。
从左手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爬。
食指本来就有旧伤,最先失去知觉。
紧接着是中指、虎口、掌根。
等林阳把断扣针夹住时,麻意已经撞到腕骨。
银针在指间滑了一下,差点落地。
顾念伸手要接。
“别碰。”
林阳用右手把针抢回来,直接刺进左腕外侧三处穴位。
麻意这才停住。
没有退。
只是停在腕骨下方。
门影彻底散了。
天参碎片滚出阵心,白光熄灭。
王闯靠着骨架喘气,左腕裂线重新渗血。
张林子蹲下去按住腿,封骨布烫得发黑。
顾念右肩衣料下,那一段新长出的黑纹还在发亮。
红骷髅没等林阳开口,已经从影子里伸出指骨。
先抹丹灰边缘。
再抹王闯刚才被拖出的脚痕。
最后沿墙根,把顾念截断锁格后留下的两道浅线轻轻擦掉。
只抹浅痕。
每一笔都只走半程。
抹到第四处时,红骷髅停手,把指骨收回影子。
“够了。”
“再抹,牢底编号会亮。”
林阳点头。
这些浅痕不清,凡空剩下的清道夫权限很快就能顺线找来。
清得太深,又会把总账引过来。
废骨库重新安静下来。
林阳这才低头看手里的残盘。
刚才反噬那一下,残盘边缘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从半个“收”字旁边一直延伸到缺口。
张林子看见,脸色更难看。
“不会再试两次就碎了吧?”
林阳没有回答。
残盘自己翻动了一下。
那道新裂纹里渗出一层黑光。
随后,一行极小的字慢慢挤出来。
残盘只能改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