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的电话过来时，正是知妤的深度睡眠时间。
骤然的铃声让她一下子惊醒过来，手也下意识接起了电话。
“喂？”
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状态，所以连来电显示都没来得及看。
而那边的人也始终没有回答。
知妤几乎又睡了过去，直到意识到自己还拿着手机后，这才提起精神又问了一声，“是谁？”
“温知妤。”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却好像有电流从知妤的指尖一路传递到了她身体的其他位置。
酥软发麻。
但反应过来后，知妤却是直接问了一声，“你是不是有病？”
话说完，她也不等陆湛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湛自然没有再打过来。
可知妤原本浓厚的睡意在这一刻却都消失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给陆湛重新拨了个电话。
后者倒是很快接了起来。
“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知妤立即问。
她的语气十分恶劣，仿佛如果此时陆湛在她面前，她会直接张嘴咬上去一样。
陆湛也听出来了。
先是一顿，然后，他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想知道你睡了没有。”
“你无不无聊？这样的恶作剧很恶心你知道吗？！”
话说完知妤就要将电话挂断，但下一刻，陆湛却说道，“你今天过得好吗？”
“很好！”
“嗯，我今天回衡城了。”
知妤还是咬着牙，“我不想知道。”
“你知道陆宸吗？”陆湛突然又问。
知妤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废话，那不是你哥哥吗？”
“嗯，如果我没有出生，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拿着婚约要求陆宸跟你结婚？”
陆湛这个问题让知妤没能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后，她才问了一句，“什么？”
于是陆湛又将上面的问题重复了一次。
“你是不是有病？那个时候陆宸不是已经跟乔颜结婚了吗？”
“那如果他们没有结婚呢？”
“陆总，您是喝醉了吧？”知妤却说道，“您之前不是说过，假设的问题没有任何的意义吗？”
她这句话倒是让陆湛沉默下来了。
在过了两秒后，他才轻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的确……没有什么意义。”
话说完，他也挂断了电话。
知妤愣了愣。
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忿的。
毕竟谁睡到半夜被这么吵醒心里都会不高兴。
她想要将电话再次拨过去，但想了想后，动作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然后，她重新躺在了床上。
刚一闭上眼睛，陆湛刚才说的问题就涌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知妤对陆宸的了解并没有多少。
她当初去衡城，跟陆湛结婚的时候，陆宸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他又不喜欢住医院，所以陆家专门为他配备了一个医疗团队住在陆宅中。
知妤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都是病恹恹的。
但即便这样，他也并没有将生病的难受转化成怒火发泄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他脸上总是端着温和的笑容。
也是因为他，知妤以为……陆湛也是同样温和的人。
哪怕他表面看上去冰冷无情，但同样的父母教育出来的孩子，品质上其实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知妤现在算是知道了，陆湛他就是一个……疯子。
——和陆宸完全不一样的疯子。
不过知妤也明白，这并不完全是陆湛的责任。
如果说陆宸是受到所有人关注和疼爱的太阳，那陆湛就是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被人关注的那一道影子。
哪怕后来陆宸去世，陆湛接替他的责任将陆氏打理地井井有条，也没有人会夸奖他一句。
因为他们都说，同样的事情换作是陆宸，他也一样会做地很好。
甚至比陆湛……更好。
而如果不是因为陆宸去世，陆湛甚至没有机会站上这个位置。
从某种层面上说，可能还会有人觉得是陆湛……偷走了陆宸的一些东西。
这么说起来，其实陆湛也挺可怜的。
当后面这个想法涌起时，知妤的身体突然一凛，然后，她整个人就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了一样，不断地摇头。
她真的是……疯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陆湛的成长环境如何，那是他的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就算他心里难受，可他从来不会跟她说这些。
每次他都是抛个问题出来，然后让知妤自己去猜。
她已经……猜累了。
不想再多说。
也跟她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知妤也摇了摇头，就好像这样就能将她的想法抛去一样。
然后，她用力的闭上了眼睛。
可之后几天，陆湛却突然有了给她打电话的习惯。
好在不是深更半夜了。
他就好像掐准了知妤的休息时间，每次都卡在知妤要睡觉之前，给她打了电话。
知妤原本还想要将他拉黑的。
但想起两人身份的悬殊，她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好在陆湛每次打来也没有跟她说多久的话，有时候只是简单地问她一声今天过得怎么样，在得到知妤的回答后就将电话挂断了。
有时候知妤甚至可以听见他背影的嘈杂声——或许是在某个宴会上，又或许是酒楼的走廊。
可即便这样，陆湛还是十分自然娴熟地问起了她今天的状况。
那样子让知妤突然有种感觉。
他好像是在借此，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毕竟知妤现在是独居，有时候突然发生什么意外，其实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而陆湛每天一个电话，好像就是在担心这种情况。
知妤到后面几乎都已经麻木了。
有时候她也不说话，喂了一声后就将手机丢在旁边，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看资料，玩游戏，亦或者是吃外卖。
陆湛也不会多说什么。
有时候，知妤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在那边睡着了。
可每当她出其不意地叫他一声，他又会马上回答。
让知妤……摸不着头脑。
不过渐渐地，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时候陆湛超过时间没打过来，她甚至还会频频看向自己的手机。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就当知妤想着这些时，她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她几乎想也不想地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