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浑身僵硬的看着霍翊之靠近。
她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隐藏在西装之下的身形是高大的，侵略的，压迫的。
领带不是绅士的装饰，而是压抑的锁链。内里翻涌的波涛，是她无法抵御的湍急。
素来无理搅三分的嘴像是被封住了一般，她的面颊连带着脖颈都是火辣辣的。
有一朝被戳穿的羞耻，更多的，是不知霍翊之接下来会做什么的惊恐。
在她发颤的时候，温情的嗓音贴在她的耳侧，安抚的轻吻她的鬓发。
“你忘了我说的，现在的我，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
“别害怕我。”
即便霍翊之这样说，黎姝还是不能完全放松。
她对霍翊之，已经不仅仅是背叛了。她的种种行为，算是撕碎了他的矜贵体面。
别说是霍翊之，哪怕是程煜，在知道了她跟蒋天枭的事情之后都差点发疯。
程煜不过是前任，霍翊之可是她正儿八经的老公，他甚至还为了她，认了一个妓女做母亲。
如果换做是她，她非把她自己剁成饺子馅喂狗不可！
她试图从霍翊之眼神中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可那层透明的镜片似是有形一样，隔绝了她窥探的目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安慰着自己。
这种画面诡异到黎姝脊背发凉，被背叛的人反倒是安慰她这个背叛者。
她受不了这种煎熬，颤声道，“霍翊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霍翊之指尖微顿，他放下了手，注视着她。
“你还记得，你给我老侯的视频么。”
时间太久，黎姝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那个被程煜打断腿的侯领导。
她当初为了站稳脚跟，想要在霍翊之面前立功，拍下了她跟侯领导的艳照。
结果自己狼入虎口，被蒋天枭好一阵戏弄，还差点被霍翊之看出端倪。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记得……”
“那个视频的背景，是蒋天枭的房间。”
短短一句话，落在黎姝耳朵里不亚于惊雷炸响。
她倒退两步，看着霍翊之的目光，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她自以为的天衣无缝，在他眼里，居然从一开始就破绽百出。
黎姝的呼吸急促到几乎说不完一个完整的句子，“你，你为什么当时不说？”
霍翊之的笑一阵风似的让人抓不住碰不到。
“那个时候你只是想为我做事不是么，我怎么舍得戳穿一个乖孩子？”
他说的不错，曾经的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霍翊之。
哪怕是设计侯领导，她的心里想的也全都是他。
“你为我做了很多，不只是为了邀功，还因为，你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的。”
霍翊之比她更先一步看清了她的心，那段一无所知的岁月里，她是真的想跟霍翊之组成一个家庭。
成熟的包容，风度翩翩的绅士，百依百顺的情人。
她怎么会不动心。
所以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在那个时候，跟蒋天枭纠缠，并非她的本意。
“我知道你怕，所以我公开你是我的女朋友，未婚妻，妻子。”
他每说一个称呼，黎姝的心口就抖上一抖。
他的手若即若离的触碰她的面颊，因为紧张紧绷的脖颈，凹陷的锁骨。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我想，是在那个你缺席的葬礼上，对么？”
听到“葬礼”两个字，黎姝的胸口颤了颤。
在宋楚红的葬礼上，她上了蒋天枭的车，上了他的床。
霍翊之果然什么都知道……
就在他准确说出一切的时候，黎姝觉得她像是被开膛破肚的鱼，五脏六腑都无处隐藏。
极度的羞耻催生出了愤怒，她猛然抬眼，“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而是冷眼看着我跟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遮掩跟别的男人的丑事！是因为这样你就可以在背地里嘲笑我有多可笑了吗！”
单薄的病房像是挡不住她的愤怒一般，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她恼羞成怒的尾音。
黎姝美艳的脸因为今日种种变得扭曲，她的面颊被无端怒火烧的通红。
可是当她上霍翊之沉寂的眼时，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那些色厉内荏的质问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哪来的底气去质问霍翊之，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自己。
可是霍翊之的冷眼旁观让她觉得，他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甚至是无关紧要，不然他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毫无波澜。
霍翊之望着她的眼睛，开了口，“我前三十年的人生，一直遵循着一个道理，世间任何东西都是可以等价交换的。我以为我只要付出你想要的房子，珠宝，有朝一日，我们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想是因为我们之间并不平等，我的补偿对于我来说，只是挥挥手就可以达成。而你失去的，却是你几乎整个人生。”
“宋姨的死，我无法挽回，所以我同意为她办葬礼，同意三跪九叩。”
黎姝想起她看到的那个视频，霍翊之总是挺立的脊背对着墓碑里的宋楚红弯下，磕头，她的呼吸乱了几拍。
然而更让她心头发颤的是霍翊之接下来的话。
“你因为那个手术受到的屈辱，如果你想以背叛的方式还给我，我可以理解。”
“我可以把这一切作为你对我的报复，但是，你是吗？”
明明在诉说着一切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可黎姝却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她好一会儿才消化了他的话，才开始思考他的问题。
她跟蒋天枭，是因为对他的报复，还是因为，她真的喜欢上了蒋天枭……
一开始，她跟蒋天枭上床的确是为了报复霍翊之。
那个时候的她失去了一切，她急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而没什么比作为霍太太的她，把自己的身体给另外一个男人更能打霍翊之的脸的了。
可蒋天枭那样的男人，怎么会甘心做一个报复工具。
在她对着蒋天枭敞开身体的时候，他也一并入了她的心。
那些极致的缠绵催生出了感情，那些惊心动魄化为了心动。
慢慢的，她从想要报复霍翊之，迷恋上了跟蒋天枭纠缠时的炙热刺激。
甚至，她已经开始计划着捞出杜珊珊之后，就离开霍翊之，投入蒋天枭怀抱。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她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霍翊之一直隐忍着这一切，只为能跟她平等的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