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丰铭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着何大师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就在石室里的绝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时候,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那动静不大,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冷水里。
“有人来了。”
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
众人顿时惶恐不安地站起身来。
几个青壮年“锵”地拔出武器,刀剑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冷光。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下意识把身旁的幼童搂进怀里,枯瘦的手捂住孩子的嘴,生怕他哭出声来。
几个年轻妇人则是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吓人。
“完了……肯定是阵法出了问题,被那些邪人找到了……”
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们都会死的……这次真的躲不过去了……”
“闭嘴!”
叶丰铭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压着嗓子呵斥。
“都给我安静!未必就是邪人!”
他嘴上这么说,可握在袖中的那只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虽说外面的阵法还有一两天的余力,可这时候来人,不是邪人又是什么?
他只是不想在最后关头让族人们连最后一口气都散了。
一步。
两步。
很轻,不像是邪人那种带着杀伐气的沉重步伐,反倒带着几分这个年纪少女独有的轻快与急切。
众人屏住了呼吸,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直到终于听清那脚步声只有一个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还有得拼。
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那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近前。
当看见从通道尽头处率先探出的小脑袋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齐齐松懈下来。
“浅浅?”
叶浅浅小跑着从通道里钻出来,小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红晕。
她看见满屋子人都站着,个个脸色紧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眨眨眼。
“大伯,你们这是怎么了?”
叶丰铭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把叶浅浅拉到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
看见她没有缺胳膊少腿,除了衣服脏些、头发乱些之外,倒是比出去的时候还要精神几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一股火气就蹿了上来。
“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出去!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世道吗!满山遍野都是邪人,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乱跑,真要是遇上了怎么办!”
“你爹娘已经走了,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以后下去了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们!”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
叶浅浅被这么一吼,小嘴一瘪,眼眶也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拉住叶丰铭的袖子,小声说道:“大伯,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出去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去求先祖了!”
“我是去祖坟那边了。我不想看着大家在这里等死,就想去试试祖上说的那个法子……”
叶丰铭闻言愣住了,连汹涌出来的情绪都是凝滞在了脸上。、
化作深深的疑惑之情。
“祖坟?什么法子?”
叶浅浅抬手抹了把脸,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就是小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个呀!大伯,你忘啦?你说过我们叶家祖上出过飞升上界的仙人!只要后人诚心诚意地呼唤,先祖就一定能听见的!”
“我就是按照您所说的,亲自去尝试了一下呢!”
她说着挺起胸脯,小脸上还有些骄傲。
而叶丰铭脸上的表情则是僵住了。
叶浅浅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越说越激动。
“我照你说的去祖坟前跪了!真的!我把家里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一直跪着求,一直喊着让先祖显灵。然后——然后先祖真的出现了!”
她转过身,朝身后投去一个无比崇敬的目光。
“先祖没有骗我们,他真的下界来救我们了!”
叶丰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这才发现,在叶浅浅身后不远处的通道口,竟不知何时多了一男一女。
男子白袍如雪,负手而立,面容俊朗得有些过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子则是一身月白长裙,清冷出尘,美得不似人间应有。
两个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叶丰铭心头猛地一凛。
他完全没有察觉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的神识虽不算多强,可这石室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两个人走到他跟前了都还没有半分感知,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
但他没有把这份警觉表露出来。
因为叶浅浅说的话,他一个标点都不信。
至于原因……
说起来有些荒唐,有些尴尬,有些难为情……
没人比他更清楚叶家“出过仙人”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
那分明是他年轻时喝多了酒,见小丫头缠着要听故事,随口编出来哄孩子玩的。
青石原叶家不过一个偏居一隅的小家族,祖祖辈辈都没出过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他尚且如此,他爹更不必说了。
真要往上数八百代,能不能数出一个真灵境都够呛,还飞升上界?
这丫头是被外面的邪人给吓傻了,把过路救她的好心人当成祖宗了。
他毕竟是叶家家主,心里再翻腾,面上还是撑住了。
尽量不露出失态之色。
“多谢二位救了我这不懂事的侄女,叶丰铭感激不尽。”
他朝着叶天澜和洛珺仙拱了拱手,客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若不是二位出手相救,这丫头怕是在外面早就遭了邪人的毒手了。如此大恩,我叶家上下必定铭记于心。”
叶浅浅见大伯这副反应,哪里还不明白他不信?
小嘴一撇,顿时就是不乐意了。
叽叽喳喳的述说起来。
“大伯!不是的!他们真的是先祖!不是路过救我的!先祖大人是从天上破界下来的!”
“一出现就有金龙盘绕,天地异象!那些邪人连他一根手指都挡不住,被先祖一巴掌就拍成了血雾!”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叶丰铭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你看我这身伤,之前逃回来的时候都快死了。是先祖大人给了我一枚丹药,又用天地元液给我疗伤,我才好得这么快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听她这么一说,叶丰铭才发现这丫头身上确实没有半点伤痕。
不仅没有伤,整个人的气色甚至比他这个蹲了半个多月地窖的人还要好上许多。
面颊红润,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先前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这一下,叶丰铭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了。
莫非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