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过去,朱十六长高了,也晒黑了。
武当山上的地,他种了三年。从翻土、下种、浇水、除虫,到看天时、算节气、估收成,一样没落下。
张清源还让他读了不少书。什么《管子》《商君书》《盐铁论》,还有他自己默写出来的几本后世杂书,乱七八糟,什么都塞。
朱十六也不知道学了有啥用,反正师傅让学,他就学。
这天,张清源把他叫到后院。
“十六,过来坐。”
朱十六坐下,有点局促。师傅平时不怎么管他,今天突然叫来,肯定有事。
张清源倒了杯茶,推过去。
“这几年,学得怎么样了?”
朱十六想了想,“还行吧,种地没问题,算账也凑合,您让我看的那些书,大部分能看懂。”
“民生呢?”
“民生……”朱十六顿了顿,“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少收税,别折腾。”
张清源点点头,“经济呢?”
“钱要流通,货要买卖,不能让大户囤积,也不能让官府乱印。物价稳了,人心就稳。”
“军事呢?”
“兵要精,不要多。粮草先行,地形要熟,将领要能服众。还有……”朱十六挠了挠头,“打仗打的是钱,没钱打不了仗。”
张清源笑了。
“行啊十六,没白学。”
朱十六嘿嘿一笑,以为没事了。
张清源放下茶杯。
“那你下山吧。”
朱十六一愣,“啊?”
“下山。”
“下山干啥?”
张清源看着他,语气很平。
“现在天下不太平,国不国,民不聊生。你的成就不在武当,也不在道观。你的成就在外面。”
朱十六没反应过来,“啥成就?”
“拯救万民于水火。”
朱十六瞪大了眼。
“我?拯救万民?师父您别逗我,我就是个种地的,我连武当山都没出过几回,我救谁去?”
张清源没笑。
“你觉得自己不行?”
“我……我肯定不行啊。”
“你行。”
“我……”
“你学了这么多年,种地、算账、看人、读书,你以为我教你这些是让你在山上种菜?”
朱十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清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出去之后,去投义军。怎么走,你自己定。能走到哪一步,也看你自己的本事。”
“义军?”朱十六懵了,“师傅,您让我去造反?”
“天下都这样了,不造反等着饿死?”
朱十六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师傅,那您不要我了?”
张清源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要你。是你有更高的舞台。”
“我……”
“去吧。为师相信你一定能成。”
朱十六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师傅,那我走了。”
“嗯。”
朱十六起身,背起包袱,下了武当山。
他没想到,坚持了这么久,最后好不容易拜师了,可拜师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赶下山,投义军。
我就是吃不上饭才来的,现在还得回去。
---
几天后。
濠州,义军大营。
一个黑瘦的年轻人站在队伍里,穿着破甲,手里攥着一杆长枪。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也没人关心。
他只说了一句:“我来投军。”
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
他不怕死,也不怕苦。别人抢粮,他管账。别人喝酒,他看地图。别人争功,他在后面算粮草。
慢慢地,有人开始注意到他。
再后来,义军首领郭子兴把他叫进帐里。
“你叫什么?”
“朱十六。”
郭子兴看了他半天。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再后来,郭子兴把养女马氏嫁给了他。
朱十六站在帐外,看着远处的火光,想起张清源那句话。
“你的成就不在武当。”
他攥了攥拳头。
师父,您等着。
……
朱十六走后第三天,张三丰找上门来。
“师兄。”
张清源正在院里晒太阳,眼皮都没抬,“嗯。”
张三丰坐到他对面,犹豫了一下。
“你把朱十六放下山,让他投义军,这是……什么意思?”
张清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你信不信,这小子以后能当皇帝?”张清源笑着说道。
张三丰一愣,随即摇头。
“他能当皇帝?师兄,你别逗我。那孩子我见过,老实巴交的,种地是把好手,可当皇帝……”
“你等着看。”
“我不信。”
张清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道士皇帝。”
张三丰没听懂,“什么道士皇帝?”
张清源摆摆手,没解释。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自己那个世界,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是和尚出身。
而这个世界的朱十六,是在武当山上种了三年地,读了一肚子书的道士。
张三丰还在摇头。
“师兄,我还是不太信。”
张清源坐直了,看着他。
“那你想想,咱俩刚见面的时候,我怎么就一眼相中你了?”
张三丰愣了一下。
“那会儿……咱俩不是互相依靠吗?你收留我,我护着你。”
“我那会儿就看出来,你不是凡物。”
张三丰又愣了一下。
这话他没法接,当年他被少林赶下山,师父为护他而死,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是张清源把他捡了回去。他一直以为,那是缘分,是兄弟情分。
可张清源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师兄,你……”
“你要相信我。”张清源打断他,“朱十六也不是凡物。”
张三丰皱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清源端起茶,喝了一口。
“就因为他叫朱十六。”
张三丰:“……”
这算什么理由?
可张清源没再解释,只是笑。
张三丰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没再问。
他了解这个师兄。平时不怎么管事,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他说朱十六能当皇帝,那就……等着看吧。
十年后……
武当山上下了一场大雪。
张清源刚出关,推开石门,冷风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神清气爽。
“师兄。”
“嗯?”
“有人来了。”
张清源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山道上,一队人马缓缓而上。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他身边跟着一个妇人,端庄稳重,正是马氏。
张清源笑了。
“来得挺快。”
那人走到院门前,停下脚步。
身后随从要跟进来,被他抬手拦住。他一个人走进院子,走到张清源面前。
十年不见,朱十六变了。
不再是那个黑瘦的种地少年,眉宇间多了沉稳,眼神里有了威压,但站在张清源面前,还是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徒弟。
他撩起龙袍,跪了下去。
“师傅,我做到了。”
张清源低头看他。
“起来吧,皇帝跪人,不合适。”
朱十六没起,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
“师傅,您怎么知道我能当皇帝?”
张清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也不想想,你是谁培养的?”
朱十六一愣,随即笑了。
“师傅,您对我还有什么要求吗?”
张清源摇摇头。
“没有。你好好当皇帝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善待百姓。你学过的那些,别丢。”
朱十六郑重抱拳。
“弟子记住了。”
张清源转身,看了一眼张三丰。
“师弟。”
张三丰看着他。
“师兄,咱们要走了?”
“嗯。”
张清源抬头看天,
他捡到张君宝,教出朱十六,建了武当,改了天下。
该做的,都做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积雪无声化开。
又迈了一步,周身气息开始流转,衣衫无风自动。
张三丰瞳孔一缩。
“师兄!”
“一起啊。”
张清源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张君宝跟上,二人抬脚,踏空而上。
一步,两步,三步。
身形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两道白光,消散在天际。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雪落的声音。
朱十六跪了下去,朝着天空,磕了三个头。
同年,朱十六定国号为“明”,定都南京。
诏书第一道:封武当为大明护国教派。
诏书第二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当张清源和张君宝再次睁开眼。
却见这里还是武当山,张三丰疑惑,看向张清源。
“哥,咱俩没走?”
张清源也皱眉,观察了一下,发现不对。
“不,这不是一个世界。”
“你怎么知道?”
张清源指着大殿前的六大派道:“在咱们的世界,哪个门派敢跟咱们叫板?”
张三丰点点头,“也对哈。”
对面,少林方丈气势磅礴,“张真人,我们五大派一拥而上,你真气耗尽之前,不可能把我们全杀光!”
张三丰看向张清源,“哥,这谁啊这么嚣张?”
张清源:“管他谁,干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