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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最近到哪儿了?以往最多半月他就要回一次书信报告情况,这次怎么都一个月过去了,他的书信报告还一份都没有回来?”
御书房,皇帝朱重八终于处理好了眼前的这一批奏折,催促内阁那边的等待期间,他恍是有意又或无意的,终于问到太子朱標的情况。
日渐衰老,年月不会给任何人例外。
皇帝朱重八近日来没有了太子的帮忙,再加上内阁的效率日渐提升,他是慢慢真的体会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
“陛下,上一次回信,太子殿下已过了南河。”
“时下应该是到了大都了吧。”
太监王半也是老了,不过皇帝朱重八习惯了使唤他,所以纵使有其他忠诚内侍,这御书房和乾清宫内的陪伴还是王半在顶着。
“大都?”
“標儿先去考察的大都吗?”
皇帝朱重八想了想,想到了那边的条件艰苦,虽然近些年来已有改善,但终究比不上应天所在的这片江南。
只一个月还没书信回来也是正常。
再有,太子对于自己交代的事,而且是特别叮嘱过的迁都考察一事,事关王朝未来千年大计,稍微入了心,一时忘了时节亦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皇帝朱重八终于压住了自己内心的那份不安。
“对了,赵府那边最近可有异动?”不过随即他又想到了赵府,先前的皱眉,沟壑变得更深。
其脸上看向王半的时候,也出现了一丝莫名的神采。
皇帝朱重八自是知道自己这个贴身老太监王半与赵府之间的联系的,但他也相信王半不可能背叛自己。
让东厂去抓赵府同党,锦衣卫负责审讯,王半负责查探情况。
皇帝朱重八以为,这是自己才能想出来的惊天妙计。
东厂和赵府之间没有任何瓜葛,甚至因为自己的态度,对赵府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印象,正适合去查捕赵府的同党。
这群人对付赵府太嫩,但对其同党,不会留手。
锦衣卫因为当初自己安排的缘故,与赵府有着渊源,让他们去查赵府,是白送。
但诏狱里的提司可没几个能往外跑。
如果他们不能从其同党口中撬出东西,那他们自己也不会好过,正适合审讯。
王半是其中最妙的安排。
东厂和锦衣卫办不到的事,皇帝朱重八也是灵光一闪,才想到了不如直接让王半上。
他不要王半去刺探赵征的想法,也不需要王半去看赵府内在研究什么好的宝贝,他只需要知道赵府内所有人的大方向情绪如何。
“回陛下,一如往常。”
王半自然也是心头一紧,他明白皇帝朱重八让他来做这种事的缘由。
甚至对方还默许他对自己的意图不必有任何隐瞒,也就是说他还把这件事通过暗示的方式直接的告诉了赵征。
但赵征自然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每日如何,真就一如往常。
他现在是活一天算一天,能将自己对未来科技发展、农学发展、教育发展方面的理念和见识传达出去多少,就传多少。
他不可能做完所有事的。
他认清了自己,他虽是那个唯一负责点火的人。
但现在,他也接受了自己成为了那无数添柴的人之一。
“一如往常?”
不过皇帝朱重八却有不一样的想法。
或者说他内心其实是希望赵征搞出一些事的,不然仅凭遭遇里面挖出来的那点东西,最多只能证明赵府有结党之嫌。
结党但不营私,罪过难定啊。
想到这里皇帝朱重八,又不由得看向了御书房内,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贴身老太监王半。
王半在这些年里贪了多少呢?
过三十万两!
可皇帝朱重八知道这个数字过后还是没想把他怎么着。
没办法,好用啊,多少也有些感情在里面。
但赵府呢。
随着皇帝朱重八的年岁越老,他越发对赵府感到恐惧,尤其每当他深夜睡在乾清宫里的时候,看着周遭的雕梁画柱,那些名贵木材撑起的大殿雕瓦。
他不怕失去这一切。
他怕自己的儿孙失去这一切。
威胁,便是赵府。
在皇帝朱重八的梦中,赵征他们这一府族人比曾经的元军好像还要来得可怕,比曾经的饥饿感带来的那种浑身恐慌还要来得折磨。
如何给赵府安上一个十恶不赦的罪名,让天下人都彻底忘记他们的圣人之名,只剩下罪人的批判,便成为了皇帝朱重八在近些日子里闲下来时候的唯一执念。
他坐在御书房,望着残缺的王半,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直到。
久不闻过的稀碎奔跑声在这宫闱之内响起。
“陛下!”
“陛下!”
“不好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在皇宫内,对于诸多内侍而言,绝对是一个犯下死罪的大忌。
但在此时,外面那群人似乎都顾不上这么多了。
好像有比他们性命还要紧要的东西,一头真正的灭世猛兽在后面驱赶着他们往御书房奔来。
皇帝朱重八回了神,眉头更皱,甚至连沟壑几乎都被挤得不见。
“怎么了?”
站起身,他又变回了那个圣武皇帝,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有任何精怪。
王半已经先打开了门,让外面那群通报消息的人好及时进来。
砰!
可这一次这群人居然是直接摔进来的,让皇帝朱重八想要施展的威严,最后都只能成了一场空。
站起身的人看着摔倒在地上的人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但摔在地上的人也看不见站着身的人的眼睛和表情。
他们惶恐,他们甚至带着哭腔,终于吐出了那个真正天塌下来的消息。
“陛下!太子病急啊!”
“你们说什么!大胆!”
皇帝朱重八这才看清,这些人身上的衣袍虽然个个都沾满了汗水与泥灰,但仔细辨认还是能够认出来他们不是宫内的内侍,更不是插着羽毛的传令兵。
他们是东宫属臣!
皇帝朱重八如今经营的朝廷,其实换个角度来说,也是太子朱标的东宫班底。
这两父子之间,除了偶尔在治国观念上面有些不同外,在人才方面基本上都是互通有无的。
但太子出巡,满朝文武总不可能跟着太子一起出去。
那真正意义上的东宫属臣,在这时候自然就派上用场了。
可皇帝朱重八如何也想不到,这些人第一次向自己汇报情况,居然就敢是这种大逆不道!
他猛的站起来,就要唤人来定这些人死罪。
“陛下,太子已入应天府地界,本来太子是要给您一个惊喜,但经途突然晕倒,同行太医都束手无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