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良沅也在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终,林良沅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像是一下子老去了十岁。
“殿下说得对。”
“旧晋,确实该到此为止了。”
这一句话落下,等于把晋国最后那点名义,也一并送走了。
大家都该有一个体面收场。
……
这时间一晃就是半个月,消很快传到汴州。
当刘文静把“姬清颜归国、主张并夏、晋国准备让国”的消息送到李彦案前时,他沉默了很久。
过了片刻,他舒了口气。
“还是三公主心疼陛下。”刘文静在一边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嗯?”
“一听到三公主的消息,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住了呢!”
“朕尽早有一个绝佳的想法。”
“什么想法?”
“你去攻打梁京城头,朕给你十个最能打的,什么?你觉得你一个人就够了?你别走啊,朕让你走了么!”
腊月的清晨,雪越下越大,那是瑞雪。
李彦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晋国不再是要不要灭的问题。而是要怎么接,才能让它彻底变成大夏的一部分。”
从这一刻起,天下最后的悬念,也只剩一件事了。
何时一统?
至于契丹,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构成威胁。
腊月尽头,梁京汇聚了大量退回去的魏军,而且更多魏军还在继续。
又有天下第一名将闻渊亲自坐镇。
只是,天下第一名将终究不是天下第一贤相,那位一生为大魏鞠躬尽瘁的魏无忌已经离去,各州郡无不痛哭。
军队还是那些军队,可人心已经散了。
南面,王师自汴州尉僚继续北压。
西面,韩世忠稳步推进,赵州尽失。
东面,陆康锋芒毕露,齐州、济北风声鹤唳。
而更西面的晋国,则随着姬清颜和林良沅的决断,彻底放弃了以旧朝姿态继续存在的可能。
整片中洲,终于被压缩成了最后一幅最清晰的图景:
一边是大夏,五十万雄师。
一边是梁京,残存三十万,帝国最后的余辉。
……
闻渊站在梁京城头,看着南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夏军大营,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城墙,已经在这些日子里被重新加固过数次。
炮位、木栅、壕沟、拒马,层层叠叠,几乎把梁京南面武装成了一只浑身长刺的困兽。
可闻渊心里比谁都清楚,魏军人心已经散了,汇聚过来的兵马再多也无济于事,甚至某一个时刻,只会有反作用。
夏主没有立刻北上,是夏军久战之后需要休整不假,却也在等梁京自爆。
“大帅。”黎原走到他身边,声音嘶哑,“夏军这几日又往前推了三百里。”
“知道。”闻渊淡淡道。
“大帅,若真到了最后……”
闻渊望着南面,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守到真守不住的那一刻。”
“若那一刻真来了,大魏便到此而止。”
黎原沉默下来。
他知道,闻渊这已经不是还在幻想翻盘。
他是在替旧国,守最后一层皮。
……
而另一边,李彦也终于率中军北至梁京之外。
大军如海,旌旗遮天。
火枪阵、炮群、骑兵、辎重,在梁京南原上层层铺开。
光是那种铺开的气势,便已经让城头上的许多人两腿发软。
但李彦仍旧没有急着攻城。
他站在高处,看着远方那座城,看着城头那些依旧在猎猎翻飞的魏旗,神情平静。
刘文静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只差最后一步了。”
李彦点了点头。
“是,只差最后一步。”
说完,他转身下令:“传诏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