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不但没松开手里的马鞭,还对着李纨温言相劝,“奶奶才刚骑过马,想必腰腿都是僵的,坐下明儿怕是会腿疼。”
“不如小的扶着您在附近走一走?”
“这里虽没什么景色,只紫色地丁长得旺盛,瞧着跟野草鲜花铺就的地毯一样,倒还值得看一看。”
“奶奶要不要赏光过去瞧一瞧?”
几人出来放风本就是兴起之举,但听他这话,能连此处有紫花地丁都知道,想来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李纨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只一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人。
“柳生,你是我亲手选出来的。为什么选你,你也早就知道。”
“那你应该明白,心里最该想的是兰儿,而非在旁人身上下功夫。”
“我倒不知,是我看走了眼,还是你心思藏得太深。”
看着自家奶奶眼里满是戒备,话里全是问责,柳生心下暗暗叹息:虽然早猜到她不一定喜欢,但着实没想到,竟会这般厌恶。
事已至此,他也不是蠢人,只好将自己的心思全都收拾起来,再把准备好的借口说出来应付了事。
“小的知错了,求奶奶宽恕则个。”
“是前日哥儿身边多了两个人,小的脑子一时糊涂,生出了攀比之心。”
“所以才特意找人打听了消息,来讨奶奶的喜欢。”
李纨也不管他的话到底真不真,反正人已经敲打过了,至于以后,看他的表现再说。
“嗯,你不是说附近景色不错嘛,前面带路吧。”
柳生应是,将手里的马鞭松开,引着李纨要往山坡上走。
李纨心里警醒,脚下故意拖延了几步,落后了好几个身位。
她想着此处荒郊野岭的,路上又没有什么人烟,柳生的武艺还高,万一要有什么,自己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之前只当他是忠心的,才敢叫他陪着,现在这么一弄,她对于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有点儿不太放心了。
柳生耳目本就比常人更为通明,余光里更能瞥见李纨一举一动,看得他心里呕得慌,连吐血的冲动都有了。
主要李纨脚下越走越慢,还一只手紧紧攥着马鞭,一只手拽着追月,一旦察觉势头不好,飞身上马就能逃跑。
柳生本想带她赏景,现在看她跟防贼一样防着自己,一时之间,气冲脑门,脑仁子差点儿炸成爆米花。
索性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了,直接回身快走几步,将人抱起放到马上,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奶奶觉得,小的身手如何?”
“真要包藏祸心的话,世上又有几人防得住?”
李纨属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坐在马上了,头一回尝到了被武力压制的滋味儿。
她身在高处,不恼反笑,手里马鞭用力一甩,啪地一声抽在柳生身上。
“小柳子,还不给你主子牵马,等什么呢?”
柳生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扭头牵着马往前走,“奶奶抽得对,是小的耽搁了。”
他刚还一肚子怨气,现在人家只不过说了一句话,抽了自己一鞭子,他心里的火就立马没了。
说实话,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太好打发了,多少有点儿贱皮子在身上。
算了,贱皮子就贱皮子吧,反正没外人知道,不丢人。
他安慰好了自己,又开始怕刚才的举动惹得李纨生气,开始搜肠刮肚地说些新鲜话儿。
“奶奶可会打马哨?像这样……”
说着,眼睛看着李纨,手指放在嘴间,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李纨这人有点儿记仇,刚才明明被武力压制了,还能笑得出来,就是因为她在空间里找到了不少物理压制的好东西。
毕竟警幻仙子的旧藏都在她这里,想找点儿防身的东西简直不用太容易。
眨眼之间,十几样降伏人的丹药散剂俱已备好。
虽然用不用是另外一回事,但拥有这些,她心里就有充足的底气俯视任何人,包括柳生。
即便耳边的哨声有些俏皮,又有些挑逗,李纨还是安坐如山。
“哦?所有马哨都这般流里流气的,没有正经点儿的?”
柳生今日屡屡碰壁,被打击多了之后,他都已经习惯了。
来不及思虑太多,先将自己的心事揣到角落里,端正神色给自家奶奶讲解马哨的用途和打法。
“哨声能传几百米远,常为侦查或者巡逻骑兵的哨兵传递消息所用。”
“既能传信,还能控马,学会之后用处颇多,有利无弊。”
“奶奶可试着将两指扣成圆环放于唇间,舌尖抵住下牙内侧,舌中拱起,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吹出。”
李纨依言照做,不几次便吹出来了高昂的口哨声。
柳生看着暗暗点头,自腰间荷包中取了一支玉质的短哨递过去。
“口哨虽好,只是耗费大量气力,用来应急尚可。”
“日常骑马的话,还是随身备一只马哨最好,这样只通过吹哨就能给马下达指令。”
“奶奶试试,这个未曾有人用过。”
李纨对着山野试了几次,不但身下的追月扭着头一直看她,连远处都有回应的哨音传来。
“行了,今日先到这里。”
“你快些上马,咱们赶紧看完去找兰儿他们。”
说着,把缰绳一抽,架着马往坡上走,自己先行赏花去了。
柳生没有追赶,只坠在她身侧,在山路外沿进行看护。
…………
兰儿这边儿,自从被李纨点拨了一回,有些想通之后,纵着马狂奔许久,等着山风将思绪全都吹散,才放慢速度。
“武定,前儿你犹犹豫豫的,是有什么话要说?”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武定就有些两相为难,一反平时的爽利,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他虽然从柳生身上发现了些许苗头,但到底没抓住实证,也怕自己简单的几句话,会将一个好人给害了。
于是话在肚肠里转了几回,才半遮半掩地吐露出来。
“近来爷身边不是新添了两个人嘛,我发现柳生时常盯着他们。”
“原先欲说的,只是怕是爷的吩咐,所以才有些迟疑。”
武定一说完,手心里出了一层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