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缓缓放在了桌上。
王猛站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道:“唐禹死了…不、不应该啊…他是谨慎的人…他从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凌珏郑重道:“是我和姜霖大师一起出手,他负责拖住了极乐宫的魔女,为我争取到了十多个呼吸的短暂时间,我一连两掌打在他胸口,当场他就没了气息。”
王猛并未说话,而是看向关桀。
关桀沉默了片刻,才道:“唐禹经过双修,已经获得了非凡的内力,以铁枪门主的掌力,就算是全力两掌直拍心口,也未必能杀他。”
凌珏道:“此言差矣,唐禹虽然内力很强,但他不太会运用,并未正确运转内力护住心脉,因此才被我两掌震死。”
“有内力是一回事,用了内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猛面色严肃,郑重道:“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讲给我听,从你们入蜀说起,不要撒谎,我听得出你有没有撒谎。”
凌珏心中一震,但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这群玩政治的,心都很黑,撒谎肯定是瞒不住的。
于是他只捡真话说,这是隐瞒了和唐禹见面这些事。
王猛静静站在原地,仔细思索着凌珏的每一句话。
他呢喃道:“事情的经过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透着一种怪异。”
“你一定说漏了一些事。”
他看向凌珏,眼神凌厉,沉声道:“现在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第一,你和姜霖在宕渠县斩断对方情报,为什么突然又转移到了鱼复县?”
凌珏一时间有些懵,他简单陈述了一句,对面怎么就莫名其妙会问原因啊。
他张了张嘴,道:“因为剑圣尹容来了,我们不是对手,只能退走。”
王猛看向关桀。
关桀点头道:“有这个可能性,尹容成名极早,但据说境界早已停滞不前,也就初窥天人之境的样子,但我怀疑他在藏拙。”
王猛道:“好,既然那个叫尹容的来驱赶你们了,那说明他是帮唐禹办事的。”
“你们刺杀唐禹的时候,他为什么没在唐禹身旁?”
凌珏愣道:“这我怎么知道?”
王猛继续道:“既然尹容赶走了你们,那唐禹自然也知道你们的存在,为什么他敢闯鱼复县?他难道没有想过你们会半路埋伏刺杀?”
凌珏摊手道:“这些事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练武的。”
王猛沉默了片刻,看向关桀,道:“当初你追上梵星眸,把唐禹将被刺杀的事情告诉了她,你确定她会回成都?”
凌珏道:“确定,她是个性情中人,当时含恨出手,差点要了我的命。”
王猛道:“那她一定会去了,但蚕崖关我们派人试探了,你也亲自去了,她就在那里待着。”
“这说明她回了成都之后,又过来了。”
“同时也说明,唐禹身边一定有其他高手保护。”
“那种保护级别,是把铁枪门主和姜霖算进去了的,他不该出事,也不会出事。”
凌珏皱眉道:“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故意说谎嘛,他唐禹派了上百个亲卫,还有一众江湖高手保驾护航,我们做了周密的安排,巨大的牺牲,才换来那十多个呼吸的时机,最终成功,在你看来,这好像就是演戏似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都有些心虚。
王猛道:“关桀,你觉得刺杀的经过反常吗?”
关桀思索了片刻,道:“按照铁枪门主的说法,是有可能的。”
王猛坐了下来,再次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道:“既然有尹容这种高手,唐禹不可能不用,既然没在自己身边,那保护谁去了?”
“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王徽?不,不应该,王徽在皇宫很安全。”
“那还能有谁?陆越和康节在成都,虽总揽事务,却不影响战局。”
“田俊在鱼复县,他唐禹自己也去了。”
“除此之外,唐禹还会在乎谁?”
他看向地图,顿时眯眼道:“南方,唐国南方是谁在守?解思明!”
“不,唐禹不会太在乎解思明!而且作为守城之战,也不需要武林高手保护。”
“那唐禹还能在乎谁?”
王猛突然又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杜实回唐了!”
“青州的改革在去年年尾的时候,就基本完成,并且似乎是半割据状态,杜实可能是悄悄回了唐国。”
“既然唐禹是去鱼复,那杜实去的就是建宁郡!”
“不,还是那个道理,守城之战不需要高手保护,杜实去那里不是守城的…”
关桀和凌珏对视一眼,都满脸懵逼,他们是真的听不懂啊。
而王猛像是陷入了癫狂,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不是守城的,难道主动出击,和刘牢之在野外游战?”
“不,兵力有差距,守城是利益的最大化,杜实不会那么做。”
“他…他不是去守城的,也不是去游战的…”
“他、他…他是去调兵的!在山野之间游战,与刘牢之周旋,把兵力分成多个板块,可以做到悄无声息把兵运出去。”
“在那种复杂的地形下,刘牢之会以为对方到处找他,实际上,已经瞒天过海,把兵全都运出去了。”
“建宁往东是夜郎,夜郎往东是牂牁,牂牁往东…荆州!”
王猛一拍桌子,怒目圆瞪,大声道:“杜实要奇袭刘裕桓温的后方粮草!”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像是想通了,攥紧了拳头道:“是、是这样的,这样复杂的任务,解思明做不到,田俊或许都做不到,只能杜实才有把握。”
“数千里的跨越,也的确需要顶级高手保护杜实这样的顶级指挥家。”
“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
但很快他又开始抓头发,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但唐禹到底死没死啊!”
“派人保护杜实,疏忽了自己的安危?不,不是疏忽,他或许认为自己的保卫力量够了,所以在阴沟里翻了船。”
“但这个说法…怎么就这么难以接受呢。”
下一刻,王猛突然尝尝舒了口气。
他笑了起来,缓缓道:“无论唐禹是否活着,他的杀招都是偷袭王猛桓温的粮草。”
“就算他是假死,拖延时间,或是诱骗桓温刘裕按照他的方式进攻,但那些都是消耗战,对于十万人规模的大军,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只要扼住杜实这一招,他唐禹就算玩出花来都影响不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在乎他是否活着!”
“找准关键矛盾就能解决问题!”
说完话,王猛看向关桀,郑重道:“你要去一趟鱼复县,告诉桓温和刘裕,让他们把涪陵郡外的大军撤出,调往荆州去堵杜实,或者调往后方,护住粮道。”
“一定要说清楚…不,我亲自写信!我甚至怀疑唐禹是假死!”
“虽然我没有证据…”
他埋头写了起来,速度很快,一刻钟就写了十几篇纸,最终全部交给了关桀。
关桀也不犹豫,直接道:“我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就出发。”
王猛道:“我还有几句话,单独对你交代。”
他看向凌珏,笑道:“请铁枪门主茶室等候,一起出发。”
凌珏只好退了出去。
王猛压着声音道:“他走了吗?能不能听到我们说话?”
关桀道:“他听不到。”
王猛低声道:“你和他,谁强?”
关桀道:“凌珏临近天人之境,是江湖有名的大宗师,而我早已是天人之境,若是真拼命,他挡不住我三十招。”
“好!”
王猛正色道:“回去的时候,你务必跟他同路,不让他单独走,防着他点。”
“如果他话里话外,劝你不要送信,那就说明他是唐禹那边的人,唐禹之死就必然是假的了。”
“你直接杀了他,然后去鱼复县,跟刘裕说明情况。”
“唐禹这一招算计,实在太过狠毒阴险,还好宕渠县一个尹容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一丝丝破绽,否则我根本推理不出这么多东西来。”
“这一次,成败的关键全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