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殿极深处。
狂暴的紫色雷霆如怒海般翻腾咆哮。
连空间都在这股毁灭力量下微微扭曲。
“嗬嗤……嗬嗤……”
雷光之中,徐澈单膝跪地,整个人正在原地剧烈地大喘气。
那架势感觉像是要把肺泡都咳出来一般。
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饱满有弹性的皮肤此刻干瘪暗淡,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败。
活像是刚从福尔马林溶液中捞出来的标本。
身上的衣衫早已在雷暴中破败不堪,布满了灼烧与撕裂的痕迹。
此刻的徐澈,整个人已经接近了燃尽边缘!
为了尽快追上域外天骄司命,他这一路可谓是拼了老命。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强行通过那成百上千道恐怖的风雷劫光,并将【先攻】权柄勾画圆满。
他甚至不惜超负荷动用《八臂镇狱身》,以肉身硬抗雷劫来强行发动先攻!
这种近乎自残的疯狂举动,让他身体此刻已经快要到达崩溃极限。
然而,尽管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但徐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亮得惊人的光芒!
原因很简单。
视线正前方,赫然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司命!
“呼……总算是赶上了……”
徐澈在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之前受的那些苦都值了。
不枉他辛辛苦苦拼死拼活了这么久。
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在最后关头追上。
只要司命还没有踏上那座最终结算的白玉石台,那自己就绝对还有希望。
然而,下一刻。
徐澈脸上的表情却猛地怔住。
眉尖无端地抽搐了两下,眼底的喜色如潮水般快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紧张。
原因无他。
只因视线越过司命,他清清楚楚看到对方身后不远处的那座石台。
那是一座悬浮在雷暴中心的白玉台!
除了是悬空的之外,样式材质乃至中央矗立的那座古朴星晷。
都与之前白骨殿和玄铁殿的结算石台一模一样。
当然,还有星晷的样式。
这座星晷的样式跟风雷殿前的如出一辙。
以他的经验,自然一眼就看出这白玉台是什么。
毫无疑问,这就是风雷殿第一阶段试炼的最终结算平台!
看到这一幕,徐澈的心里咯噔一下,直直沉到谷底。
这意味着,只要前方的司命再向前迈出几步,踏入那白玉石台的范围。
那自己就将彻底失去争夺第一的机会!
自己之前那般不要命的拼杀与透支,在别人眼里就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念及此,徐澈视线急忙死死盯向司命身前。
此刻。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想着万一对方那所谓的宝物还没有炼制好,也许还能被自己钻个空子捡个漏。
但仅仅是快速扫了两眼,他的心便彻底凉透了。
司命的身前空空如也,连一丝波动的余韵都没有。
另外,那个戴着白色恶鬼面具的域外天骄,此刻正侧着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那姿态,哪里还有半点正在炼制宝物分心乏术的样子?
虽然隔着那张森冷的恶鬼面具,徐澈无法看清司命真实的表情。
但他却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以及一抹淡淡的、仿佛在看戏般的揶揄。
这种感觉让徐澈十分乃至百分的不舒服。
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玩弄之中。
就在徐澈快速思量着破局之法时,司命突然幽幽开口。
“很不错。”
司命略带磁性却透着冰冷的声音,穿透雷鸣清晰地传入徐澈耳中:
“不愧是身负七大权柄的绝世天赋者,这么短的时间,你的第四道权柄竟然就已经大圆满。”
司命微微偏着头,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目光聚集在徐澈周身那刚刚彻底凝炼为纯金色的第四道光环。
如果没记错的话,不久前第一次看到徐澈时,对方分明只有三道权柄圆满。
那第四道光环虽然进度不慢,但也还差了相当一段距离。
没想到,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对方不仅硬生生杀过最狂暴的雷区。
甚至还在这种极限状态下,将第四道权柄生生逼到了圆满!
这悟性,这速度,的确快得有些吓人。
不仅远远超过了那个大和武神高桥凉介,
同比之下,甚至比他当初勾画权柄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线!
“不愧是被上天眷顾的七权柄者。”司命心底冷冷补充了一句。
面对来自域外绝顶天骄的夸赞,徐澈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兴奋。
诚然,【先攻】权柄的成功大圆满,本该是一件值得大肆庆祝的喜事。
但放在眼下这种被人堵在结算台前的情形,他是真的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司命就站在白玉台的边缘,随时都能轻描淡写转身超越自己踏上白玉台。
自己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若是让对方先一步进入结算,自己可就白白损失了一大波极其珍贵的能量刻度。
对于渴望冲击武神的他来说,眼睁睁看着能拿到的奖励飞走那就等同于是在割肉!
目光死死盯着司命,又看了看对方身后那座悬浮的白玉石台。
徐澈眯起眼睛大脑陷入沉思,试图寻找破局的最后一丝可能。
见徐澈阴沉着脸不出声,司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的确很厉害,你的天赋,甚至高到了让我也感到惊讶的地步。也许在不久的未来,等你彻底成长起来,你的成就或许会超越我……”
说到这里,司命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猛地拔高几分:“但是。那也只是未来。远不是现在!”
说着,司命情绪竟不知为何逐渐激动起来,连周身萦绕的元力都跟着剧烈翻滚。
作为隐魇毒星年轻一代的绝顶天骄,他看似风光无限,但其实内心一直压抑着一股极深的怨气。
因为在家族中,他一直被另一位拥有七权柄的嫡系表哥死死压制着。
无论他如何拼命,如何努力,都始终只能屈居第二!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表哥,恰好跟眼前的徐澈一样,也是一个七权柄的天赋怪物。
这不免让司命在潜意识里,将眼前的徐澈与那位让他嫉妒到发狂的表哥重叠在一起。
“既然在族里压不住那个家伙,那今天,我就在这个偏僻的异星上,好好体会一下碾压七权柄天才的快感!”
司命心中升起一股病态的扭曲快意。
他决定了,他要先让眼前这个酷似表哥的徐澈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作令人绝望的压制!
他要当着徐澈的面,慢条斯理地先一步通过这风雷殿的最终试炼。
将那份最大造化夺走!
念及此,司命发出一声嗤笑,转身便欲向那白玉石台走去。
“等等!”
就在他刚刚转身的瞬间,后方突然传来了徐澈略显沙哑的声音。
司命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并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偏过脑袋用余光瞥向徐澈。
面具下的眼神透着一丝不解,但并没有出声。
“呼……”
徐澈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凝重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直视着司命朗声说道:
“这样吧,你刚才不是也说了,我这七权柄的天赋,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吗?既然如此……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如何?”
“交个朋友?”
听到这话,司命明显愣了一下,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在这弱肉强食为了机缘可以毫不犹豫下死手的试炼之地,这小子居然跑来跟自己说要交朋友?
“呵呵,有意思……”
司命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后幽幽说道:“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没这么简单吧?”
面对司命的怀疑,徐澈也不尴尬。
随手抹去嘴角血迹,继续厚着脸皮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心思。既然咱们都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嘛。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
“说。”司命的声音毫无起伏,听不出一丝情绪波澜。
徐澈眨了眨眼,目光毫不避讳越过司命看向那座白玉石台,语气无比自然:
“实不相瞒,我这人从小就有个毛病,干啥都喜欢抢第一。若是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往旁边挪挪,让我先踏上那白玉石台?”
话音落下,周围狂暴的雷声仿佛都瞬间小了许多。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司命没有出声,那张白色的恶鬼面具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徐澈。
仿佛在看一个患有臆想症的白痴。
而徐澈也毫不怯场,更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
就这么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目光坦然地与司命对视着。
片刻后,司命终于发出了一声极轻蔑的嗤笑。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我凭本事抢来的,第一个通过风雷殿的名额,就这么拱手让给你?”
徐澈十分认真点了点头:“对,朋友嘛,大度一点。”
“哈哈哈哈……”
司命突然大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冰冷。
笑罢,他目光如刀般盯着徐澈,语气森然说道:
“你之所以拖着这副快要崩溃的身体,这般拼了命地跟上我,恐怕就是为了这第一个通过风雷殿的名额吧?让我猜猜……你为什么非要抢这第一个?”
说罢,司命便不再言语,牢牢锁定徐澈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听到这番话,徐澈的心神猛地一震。
这域外天骄果然不简单,心思竟如此敏锐,只凭自己的一两句话就猜到了核心所在。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那副苍白而平静的笑容,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呵呵!”
见徐澈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司命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开口:
“之前我其实还不太确定,但现在看你这副反应,我敢百分之百地确定,第一个通过这分殿试炼,绝对有着我意想不到的巨大好处!”
司命顿了顿,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威压,语气霸道无匹:
“所以……我绝不会让给你!这第一的造化,只能是我司命的!”
深深地看了一眼徐澈,司命眼神中充满了上位者的蔑视:
“至于你刚才所说的什么做朋友……对不起,就凭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和这点可怜的实力,你还远远不配做我司命的朋友!”
说罢,司命再也不看徐澈一眼。
毅然决然迈开脚步,大步向悬浮的白玉石台走去。
也就在他即将踏入白玉台周遭十米范围的瞬间,原本就狂暴的风雷殿彻底暴走!
“轰隆隆!!”
漫天几乎凝为实质的深紫色风雷劫光,犹如灭世的雷龙般凭空出现,封死通往白玉台的所有空间死角。
显然,这是这风雷殿针对试炼者的最后一波,也是最恐怖的一道考验!
其威势之强,足以瞬间将绝大部分圣灵劈成焦炭。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司命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般闲庭信步。
面对这风雷殿最后的考验,他终于使出真格的。
短促痉挛深吸一口气,司命双手快速结出一个诡异的印结,冷哼一声:“开!”
霎时间,司命的身形一分为二!
二分四!四分八!八分十六……
漫山遍野的黑袍分身虚影如同鬼魅般在雷海中浮现。
那些狂暴的风雷劫光仿佛失去了目标,只能疯狂地劈砍着一道道幻影。
一时半会竟根本劈不完这些无穷无尽的分身!
而与此同时,司命脚步缓慢但坚定通往白玉石台。
就在司命依靠这等逆天秘术,距离那白玉石台仅剩最后一步之遥时。
那漫山遍野的司命分身,竟然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转过身。
成百上千张白色恶鬼面具同时对着远处的徐澈,发出了重叠且充满嘲讽的声音:
“对了,土著,看在你那七个光环的份上,免费教给你一个道理,在银河域,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与根本!”
看着司命那即将踏上白玉台的最后一步。
徐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暴怒也没有绝望。
只是缓缓直起佝偻的身子,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冷静。
看着即踏入白玉石台的司命,徐澈唇角诡异地笑了:
“你说得对。”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