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378.当情绪不再稳定
在热热闹闹的全场大合唱中，黎芝只觉得自己被从里到外剖了开来。
所有小心翼翼藏在Eason歌词里的心事，所有深夜循环时悄悄代入的幻想，所有关于暗恋对象的隐秘渴望，都被舞台上的胖子用尽全力嘶吼，血淋淋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无处可逃。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咸涩味道划过嘴角，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黎芝哭得很安静。
手里的萤光棒早就掉在了地上，滚到不知哪里。
她一边哭，一边侧过脑袋，死死抓住面前座椅的靠背，指尖掐进塑料里，试图像鸵鸟一样让这段情绪悄悄过去。
可这怎么过得去。
下一秒，一只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腕。
把女孩冰冷的手指从椅背上掰开，然后整个包裹进滚烫的掌心。
「喂！」
「怎么哭啦？」
「刚刚不是还很开心的嘛？」
短发少女被迫直起身，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舞台的灯光正在缓缓变亮，一首唱罢，Eason深深鞠躬的身影，在泪水中扭曲变形。
凌乱的乌发盖住眼眸，周明远的五官却从未如此清晰。
他笑眯眯望著自己，望著自己哭成小花猫，望著自己被泪水浸透的睫毛，望著自己失去元气的嘴唇。
永远情绪稳定，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优雅又平静。
笑容绽放在面前，黎芝突然莫名烦躁起来。
为什么哭？
为什么哭？
你为什么问得出来？
「怎么啦？」
时间就像静止一样。
周围的掌声和欢呼，隔著厚厚的玻璃传来，一点都不真实。
奥体中心的喧嚣在急速退去，变成了乱七八糟的背景噪音。
真正的安可也结束了，广播响起，人群开始骚动准备离场。
但这些都与两人无关。
他们的世界，收缩到了这方寸之间。
两人所在的小小角落，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哭什么呀？」
周明远再次重复问了一遍。
66
」
黎芝没能发出声音。
只有更汹涌的眼泪作为回答。
「好吧，其实我跟你讲，《我们万岁》这首歌是我在Eason作品里最喜欢的一首。」
见黎芝不理他，男人自顾自说道。
「刚刚我就想说的，但看你听得太入迷，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我一直想说谢谢你。」
66
」
黎芝抬起头看著周明远，怔在原地。
「特别鸣谢你制造更欢乐的我，我一直觉得这首歌呢，唱的就是我和你。」
「小荔枝，能认识你真的很开心。」
话音刚落，黎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他听得懂。
他明明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全都知道！
66
」
短发少女张了张嘴，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的双眼脱了妆，棕色睫毛膏被泪水融化，染过泪痕，形成两条平行轨道。
「别哭了好不好？」
不好。
当然不好。
也不知道周明远的情商究竟去了哪里，当他问到第三遍的时候，黎芝彻底控制不住情绪了。
绷紧的体面和理智像弓弦，通通断在这一秒。
「那你为什么来？！」
她使劲甩开男人的手，喉咙里满是哭腔，差点破音。
「周明远，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来？！」
她往前逼近一步，脸上表情陌生，完全不在乎周围是否有人侧目。
积压不知多久的委屈，困惑，自我怀疑与死命压制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岩浆般喷发。
「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明明知道顾采薇喜欢你！你明明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明明知道我们这样不对！不对啊！」
短发少女吼著，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
仿佛光是用声音，就能把胸腔里沉积太久的郁气砸碎。
「你在江城好好谈恋爱不行吗？！」
「你耍那么多小心机，还买三张票，像个跟踪狂一样追到杭城来算什么？！」
「坐到我旁边算什么？！抓住我的手不放又算什么？！」
一字一句的质问直指人心。
一刀刀扎向周明远，也扎向自己。
「你让我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办啊？！」
黎芝死死抓住他胸前的大衣领子，用尽浑身力气。
「看我笑话是不是很好玩？」
陌生的小荔枝，歇斯底里的小荔枝。
温柔不见了，高冷不见了，眸间满是怒火和破碎。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一个人来，所以觉得特别有意思？特别有成就感？！」
女孩吸了下鼻子，泪花噙在眼里。
「不是啊..
周明远刚想开口解释，可几乎瞬间就被对方打断。
「你闭嘴！你让我说完！」
黎芝再次提高声音。
「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不回你消息，你滴滴滴发个没完，故意避开你，你干脆冲到我家里，把另外一张票撕了，你还是阴魂不散。」
她松开衣襟，双手使劲抹著泪，却越抹越多，狼狈不堪。
「有了顾采薇你还不够吗？」
「不够吗？」
「你他妈老是来撩拨我干什么？」
黎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因为痛苦和嫉妒扭曲变了调。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是最好的闺蜜？」
「无话不谈的闺蜜！」
「我当时坐在她对面，听著她用那种甜蜜的语气描述你怎么跟她接吻，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女孩死死盯著周明远，像是要把他钉死在道德的耻辱柱上，也把自己钉上去。
「我只留了一张票，我以为我能逃开，能在这里听Eason，跟我的第一次暗恋告别，把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埋葬掉。」
「我以为我一个人哭完，发泄完，回去就能继续当顾采薇没心没肺的好闺蜜，继续把你放在普通朋友的位置上。」
黎芝仰起下颌，泪如雨下。
「你为什么要来？」
「周明远，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这样？！」
「看我痛苦，看我挣扎，看我明明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却又无可救药，这样让你很有快感是吧？
」
「不是的，不是这样。」
周明远摇了摇头，表情认真。
「那是什么样？」
黎芝寸步不让，往前又逼了一步。
两人面贴面，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然你告诉我，你亲顾采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66
」
男人没说话。
「你看著我！你说啊！」
黎芝仰著满是泪痕的脸，使劲晃了晃他的肩膀。
「撩我很好玩是不是？」
「你还要不要脸？你是不是觉得两个人都为你动了心，才特别能证明你很有魅力？」
「所以你他妈到底要干嘛啊？！」
周明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承受著女孩的质问和眼泪。
等黎芝终于发泄完，整个人脱力般晃了一下，他才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对方狠狠按向自己。
让短发少女能够看清，自己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我没想干什么啊。」
男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磁性十足的嗓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我只是不想让你从我的世界里走掉。」
「我不想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高铁上，不想你一个人去西湖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不想你在刚刚那首《我们万岁》出来的时候，身边连个能听懂的人都没有。」
「我不想这样。」
「哈...
」
黎芝冷笑一声，但很快被男人按住唇角。
「你也先听我说。」
周明远伸出手指。
「如果非要问我想做什么..
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化作箭矢，直直射向对方心脏。
「既然你不理解，那我就在这里，明明白白告诉你。」
鼻尖差点撞上鼻尖，呼吸灼热交织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男人突然提高声音。
带著豁出一切的决绝和疯狂。
「黎芝，我喜欢你。」
「很难理解吗？」
黎芝整个人呆住了，如遭雷劈。
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眼睛里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看著他微微扭曲的英俊面庞。
疯了吗？
周明远是不是疯了？
自己好像.....
也疯了。
从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起，从在洪山区法院第一次注意到他开始，从和他分享耳机听同一首歌开始，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每一个因为他而心跳加速，又因为顾采薇怀疑自己的深夜开始，她好像也疯掉了。
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所有曾经横亘在她心头的巨石，都在他这句暴烈告白面前，被炸得粉碎。
去他妈的政治正确。
去他妈的先来后到。
去他妈的姐妹情深。
她再次红著眼睛，死死盯著周明远的脸，肩膀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在告白..
这是告白吧？
等下！
没做梦吗？
他怎么会对自己告白？
可告白只是个开始。
沉默几秒后，周明远伸出手，将短发少女自上而下，使劲拉进自己怀里。
低下头，四目相对。
然后吻了上去。
与其说吻是嘴唇点点，不如换个形容词。
更像是......撞。
野蛮又直接。
牙齿骤然磕到嘴唇，甚至有一抹淡淡的铁锈味道。
可痛觉往往让人更加清醒，也更加癫狂。
对于黎芝而言，期待中的初吻一点都不一样。
周明远好像没什么技巧，只有近乎掠夺的力道。
像在让自己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像在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和汹涌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动作，向彼此声嘶力竭地证明。
黎芝踮起脚尖，双臂环紧，呆呆接受了这一切。
但仅仅...
持续了一小会。
动作开始之后，她如同被点燃的柴草，念头通达，反客为主。
一只手使劲扣住男人后脑，手指深深插进发根，将他更用力压向自己。
另一只手紧紧箍住腰，几乎要将对方勒进自己的骨头里。
两人的初吻，一点都没有浪漫和缠绵莫测的情意。
反倒比寻常人多了几分粗暴，带著一种要将彼此吞吃入腹的狠劲。
所有的克制，隐忍还有理智，都在这个吻里焚烧殆尽。
背德感熊熊燃烧的时候，的确令人感到疯狂。
撕破牢笼的野兽，会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和占有。
就像此刻的黎芝一样。
她几乎无法呼吸，肺里的空气被榨干，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
但她不想停，也不愿意停。
她死死抓著他的衣领，指甲隔著衣料掐进皮肉，感受著他同样剧烈的心跳。
嗯.
奇妙的感觉。
有点甜蜜，有点痛，有点奇妙。
她放任自己沉沦在这个吻里，沉沦在百里之外的杭城，沉沦在完全陌生的体验里。
周围的一切彻底消失了。
退场的人潮，隐约的广播，远处舞台的灯光，全都化作了另外一个半球。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滚烫的温度，交织的泪水，和一颗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十秒，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黎芝真的快要窒息，喘不过气来，周明远才轻轻松开她。
额头依然抵著她的额头，两人都在剧烈喘著粗气，在空气里反复升腾。
女孩的口红消失不见，嘴唇似乎被咬破了，渗著点点血珠。
在奥体中心昏暗的余光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气息交换不停。
也不知道为什么，黎芝突然瞪大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
一字一句，轻声问道。
「周明远，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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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不由得一僵，张了张嘴。
黎芝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真的很熟练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
说起来却字字诛心，目光牢牢锁住他的嘴唇。
「怎么引导，怎么换气，什么时候该粗暴，什么时候该温柔......你好会啊。」
短发少女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嘴角，动作小心翼翼。
「是不是————」
她的声音更低，更轻，却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著自己的心。
「跟顾采薇————练习过很多次了？」
「告诉我！」
她仰著脸，用力咬著嘴唇，眼眶泛红。
「你们到底亲过多少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