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认床
周明远第一次觉得家里这么热闹。
一百寸大电视不够气派，后来干脆换成了投影仪，把整个房间染成忽明忽暗的蓝色调。
茶几上堆满了东西。
三大袋零食已经被女孩子们拆的七零八落，薯片碎屑掉在果盘边上，草莓尖尖散落一桌，蛋糕奶油也蹭在盘子边缘。
乱七八糟的场景，乱七八糟的味道，主打一个欢乐又温馨。
「悦悦一定会圈粉无数的吧......」
齐白桃倚在单人沙发上，一双白皙小腿晃来晃去，小声嘟哝道。
「她这种性格，本来就该被更多人看到啊。」
靠在一边的杜佳诺语气平淡，抿了口杯中的精酿啤酒，意味深长。
「她说的那些话，我居然都听进去了。」
杨雨萱托著下颌。
「平时我看这种节目都是当背景音的，今天不知道怎么，耳朵自己就竖起来了。」
「我也是我也是！」
陈可可用力点头。
看综艺，吐槽，点评江山，客厅里的气氛轻松写意。
只有贺敏在一边忙忙碌碌。
她先是把茶几上吃空的零食袋收拾了一下，又将掉在桌上的薯片碎屑擦干净，再去厨房洗了一盘草莓端过来。
小助理一身睡衣装扮，走动的时候腰间肌肤若隐若现。
「哎呀......敏姐你别忙了，坐下来看。」
齐白桃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马上就来~~~」
贺敏放下水果，在沙发角落里坐下，又拿起手机实时监测播放数据。
投影仪巨大的屏幕上，VCR还在继续。
嘉宾一个一个地出现，每个人都有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
「火了诶！」
「悦悦她的话题度目前排第一！」
其他几位是纯粹来看节目的，相比起来，贺敏还有属于自己的工作任务在。
这次《怦然心动二十岁》，在一众上台的嘉宾里面，曲悦显得鹤立鸡群。
她背后的解忧传媒，自然也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运营部门早早在背后实时统计出了弹幕数和讨论数，同样不可忽视的当然是播放量。
首播不过一小时功夫，芒果台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就已经突破了六位数。
要知道，这个数据也只是电视里的初步统计。
《怦然心动二十岁》是芒果台联合各大直播平台共享版权，考虑到分流到网际网路上的观众数量，只会更加夸张。
收视率究竟能到什么地步？
「真火啦？」
齐白桃一脸意外，玉臂交叠在胸口，重复道。
「意料之中的嘛。」
杜佳诺靠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一颗草莓，眉眼间满是笃定。
倒也不是洞悉了什么流量密码，她跟在周明远身边这么久，对「老板的选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愿意把唯一的名额推给曲悦，肯定是看中了对方的某个闪光点。
「你们说......做素人恋综为什么能火？」
陈可可反倒是内心最复杂的那个。
回想起二月份的选角视频会，她依旧记忆犹新。
那个晚上，其实曲悦和陈可可都做好了报名准备。
连贺敏都拿不准，最终还是周明远拍板做出了决定。
「我觉得哈......」
齐白桃想了想，说道。
「是因为素人嘉宾相比大家耳熟能详的明星而言，特点比较突出，比较更有辨识度吧。」
「十几个人，总有一款是你的菜。」
「冷艳的，可爱的，直爽的，温柔的，高冷的，呆萌的，几乎集齐了所有类型。」
「观众看第一期，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嘉宾。」
「你第一眼看到一个人，觉得【哇哦】或者【她不一样】，你就会一直看下去。」
陈可可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次节目各种出圈的互动。」
「谁跟谁对视了，谁给谁夹菜了，谁在谁面前说了一句特别撩的话。」
「这些细节被剪辑放大，再加上弹幕和微博的讨论，很容易就变成话题！」
「你看今晚的热搜，有好几个是这种不经意的小互动。」
「恋综最有意思的当然是CP感啦！」
杨雨萱适时接过话头。
「恋综的核心不是谈恋爱，是让观众觉得他们在谈恋爱。」
「你看两个人之间的眼神或者肢体接触，被镜头捕捉到之后，观众会自动脑补出一整部偶像剧。」
「这种代入感，比看电视剧还上头。」
「刚刚我就在全程姨母笑，会在心里喊在一起在一起，然后去微博上找同好，一起嗑，一起分析，一起截图。」
「过程本身比节目还有趣！」
「所以啊......」
杜佳诺笑意盈盈总结道。
「恋综更像是观众自己在谈恋爱。」
学姐放下啤酒，用小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
「观众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嘉宾身上，嘉宾替他们完成了现实中没能完成的恋爱。」
「如果人设够硬，那圈粉速度简直跟坐火箭一样。」
「......」
客厅里突然陷入安静。
齐白桃和陈可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还真是啊......
难道曲悦真的要起飞了？
坐在一边的贺敏端著茶杯，想了想觉得杜佳诺说的有道理，默默点头。
「你们几个啊......真是嘴巴选手。」
周明远忍俊不禁。
「你们分析的头头是道，结果报名的时候除了可可，谁也不愿意去。」
「那还不是因为~」
齐白桃直直挺起胸口，眼看杜佳诺都没吭声，又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你们觉得曲悦在这个节目里，会是什么定位？」
当然，周明远也没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清醒大女主。」
陈可可脱口而出。
「智性恋天菜！」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别人在干什么，但她不会戳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补充道。
「她会让人很有安全感，你跟她说什么话题都不用担心被judge，她很懂你。」
「一句话，她会成为很多人的嘴替！」
「观众说不出来的话，她能说出来，观众想不明白的事，她能想明白，这就是悦悦的价值。」
电视屏幕上，曲悦又出现了。
这回可不是什么VCR了。
是曲悦在心动小屋里，跟其他嘉宾互动的画面。
她坐在沙发上抱著卡通玩偶，安安静静听著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
镜头虽然不多，但每一次出现都很抓人，金句频出。
......
「天呐......她无敌了吧？」
「她这些是提前准备好的话术吗？」
「不是，我保证绝对不是！起码文案那边没收到什么消息。」
「我发现好几个男嘉宾都对悦悦有意思！」
「换你你能不感兴趣？」
第一期片尾曲响起时，大家还在讨论。
每帧画面都像石子投进湖面，涟漪还在扩散，只是没有碰到岸边。
「呼......」
陈可可悄悄伸了个懒腰，衣角向上自然生长，露出一小截白皙。
她倒是没有在意，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向手机。
快要凌晨了。
换做她平时这个时间早就酣然入睡，体育生作息比闹钟还准，十点半上床，十一点关灯，雷打不动。
但没有人催大家散场，因为她知道，今晚不一样。
贺敏站在沙发附近，手里端著已经凉透的茶壶。
她在考虑要不要去煮一壶新的，可看了看时间，又觉得没必要。
「行了。」
周明远站起身，给今晚的聚会定了调。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别回去了。」
「喝了酒的别开车，没喝酒的也别开了，就这样。」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哈？」
然后齐白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靠枕后面探出头，眼睛亮亮的。
「住得下吗？」
「可以。」
周明远点点头。
「又没多少人，房间足够。」
杨雨萱也坐直了身子，她的双马尾有点歪，大概是靠在沙发上的时候蹭的。
「可是我什么都没带，睡衣也没带，牙刷也没带……」
她伸手把马尾重新扎了扎，犹豫了一下。
「我自己倒是带了。」
杜佳诺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后备箱常备一套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习惯了。」
解忧一姐语气随意，只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与其说是习惯，更像是职业素养。
自打跟杜妖精接洽之后，杜佳诺经常要临时出差，临时拍摄，车里备一套换洗衣服是基本操作。
但杨雨萱和陈可可没有这个习惯，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
「不要紧。」
贺敏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柔声说道。
「房间里有，我都准备好了。」
「真的呀！那我睡哪间都行，不挑，给我个地板我都能睡。」
杨雨萱立刻站起身双手表示同意。
「行行行，你睡三楼......」
「桃子你睡一楼的客卧吧。」
贺敏开始逐个安排房间。
「不用爬楼梯。」
大管家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上面贴著房间号的标签，一个一个地分给大家。
「二楼朝东那间是诺诺的，钥匙在这里。二楼朝西那间是可可的，床垫偏软，你应该喜欢。三楼朝南那间是雨萱的，钥匙给你。一楼客卧是桃子的，门没锁，进去反锁就行。」
「你呢？」
陈可可问贺敏。
「我住一楼保姆房，虽然叫保姆房但其实就是个小套房，有独立卫生间，挺舒服的。」
贺敏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齐白桃注意到，贺敏分给所有人的都是最好的房间。
朝南的、朝东的、带独立卫浴的、床垫软硬合适的。
她自己住的是最小的那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窗户对著院子里的桂花树，白天没什么阳光。
敏姐特意选择住保姆房......
齐白桃本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她知道，贺敏不会让别人住保姆房，就像她不会让客人睡沙发自己睡床一样。
这就是贺敏的工作方式，一如既往。
不声张，不邀功，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
客厅里的人开始散开，往各自的房间走。
杨雨萱跟著贺敏去一楼保姆房拿睡衣，两个人走在走廊里，步伐轻轻，灯光拉长了影子。
「敏姐，要不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吧？」
杨雨萱揽住贺敏胳膊。
「怎么，你自己睡不著啊？」
贺敏推开保姆房的门，房间干干净净。
一张一米五的床，白色床单，灰色毯子，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
嵌入式的衣柜门开著，里面挂著几件衣服。
贺敏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递给杨雨萱。
「这套没穿过，只洗过一次，你放心穿。」
杨雨萱接过睡衣，面料柔软，带著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敏姐~~~呜呜呜你真好，什么都会准备，好像永远不会出意外。」
「工作需要啦。」
贺敏眯起眼睛，灿然一笑。
「意外总是有的，能准备的尽量准备，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大家都难受。」
「可是我真有点认床......」
杨雨萱抱著睡衣，看著贺敏，眸子里水汪汪，满是求助的神情。
「而且周总这别墅实在太大了，床我一个人肯定睡不习惯。」
自从走进别墅之后，杨雨萱已经不是头一回体验这种跨越阶层的冲击感了。
可每一次，那种「原来有钱人真的不一样」的念头还是会从心底冒出来，按都按不住。
脚下那张绒毛地毯，厚得不像话，一脚踩下去整个人都往下陷，软绵绵又轻飘飘，像是踩在刚晒过的棉被上，又像是躺在云朵里。
更夸张的，是卧室里的床。
叫自己怎么睡得著嘛！
KingSize的尺寸，横著躺竖著躺都绰绰有余。
第一次踏进卧室的时候，杨雨萱下意识拿寝室里的单人床比了比，又拿爸妈卧室那张老式木床比了比，发现这张床的宽度，差不多是两张床加在一起再翻个倍。
于是，她果断揽住贺敏。
「敏姐你陪我上去住嘛~」
「好好好，那我陪你一起。」
小助理，哦不，现在是大管家了。
胳膊被杨雨萱抓著晃来晃去，两人齐齐走出保姆房，沿著走廊往二楼走。
楼梯转角是一扇窗户，月光从里面照进来，落在楼梯台阶上，化作薄薄银霜。
贺敏踩著月光，牵著杨雨萱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声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