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精英律师小荔枝
卓绿夏律师不在。
今天负责接待周明远和蔡志鹏的，是一位英气十足的短发律师助理。
「卓律今天上午去中院开庭了。」
「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
小会议室内，黎芝推开房门，手中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天蓝色西装空空披在肩上，内搭永远不会出错的白色衬衣，七厘米小高跟哒哒哒戳著地面，派头十足。
蔡志鹏看了眼身边的周明远，视线中满是探询。
要说面前这位短发大美人，他也不算陌生。
早在解忧咖啡刚刚开业的时候，蔡志鹏就不止一次在店里见过黎芝，对的上号。
这位是顾采薇的铁杆闺蜜，两人一个热烈一个高冷，风格迥异，却天天形影不离，好得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
不仅如此，这位同样和周明远交情莫逆。
种种细节，蔡志鹏还是从另外两位室友口中得知。
毕竟熊耀和俞飞扬曾经帮黎芝搬过家，喝过短发少女亲自买的饮料。
话说她也是法学生来著......
在法院实习过，又被家人通过关系塞进了乐盈律所。
站在蔡志鹏的角度来看，黎芝也是值得仰望的优秀存在。
跟周明远一样，法律业务能力没得挑。
「不用担心。」
坐在一旁的周明远抿了口咖啡，笑吟吟拍了拍蔡志鹏肩膀，语气轻松，打消著他的顾虑。
「老菜你这个委托，属于非诉业务。」
「找黎律就能帮你解决。」
「......」
果然，收获了来自短发少女的一枚白眼。
瞎叫！
人家只是律师助理，乱戴什么高帽子！
哪怕是非诉业务，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黎芝坐直身子，开口问道。
「说说吧，什么情况？」
「我想委托乐盈律所，帮我处理一个曝光的事。」
蔡志鹏深吸一口气。
「主要是这样的......」
他说的有些磕磕绊绊。
他说到赵雪，说到佳缘传媒，说到公开恋综，说到自己心里又痛又难过，说到邓原出面想要平息事端。
「我大概知道了。」
听到结尾，黎芝身体微微前倾，放下咖啡杯点了点头。
「我们乐盈律所可以帮你发律师函，发声明，也可以指导你如何合法合规发布信息，避免名誉侵权、诽谤、泄露隐私等法律风险。」
还真是！
就像周明远所说的那样。
蔡志鹏的诉求很简单，并不需要卓绿夏出手，助理随便指导一下完全能够搞定。
短发少女继续说著。
「不过呢，你想要出面爆料没问题，但影响力能有多大，取决于内容本身。」
「也取决于传播渠道，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
「我们乐盈律所不是公关公司，不能保证上热搜。」
「好的......这个我知道。」
蔡志鹏使劲点点头。
「还有几个问题。」
一支记号笔，在女孩手指间上下翻飞。
「如果委托我们曝光之后，赵雪可能会名声受损，她的商业价值下降，她可能接不到GG，上不了节目，甚至会被公司索赔。」
「这些后果，她需要自己承担。」
「你不是喜欢赵雪吗？你考虑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连珠炮般的几个问题下来，周明远坐在一边百无聊赖。
他发现，小荔枝还真有几分专业律师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俗话说得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刻板的西装革履正襟危坐，那不叫专业。
律师的专业性，有80%在表达上面。
精准如手术刀的提问，冷静到抛弃自我的逻辑，以及对当事人处境的深刻洞察。
三项合一，才会传递出一种职业气质。
此刻的黎芝，虽然没能针对个案庖丁解牛引经据典，可举手投足间，已经暗暗多了几分气场。
转笔，挑眉，轻点桌面。
浑身上下弥散著一股子从容。
专业律师就得这样！
照本宣科不行，唯唯诺诺也不行。
真正的高手，在思考时往往会伴随一些个人化的下意识动作。
曾经的周律也是一样。
这种随心所欲的姿态，恰恰说明大家没有背话术，只是在组织逻辑链，大脑在快速推演。
最有意思的点，是黎芝的三连问。
听起来像是无关紧要的八卦，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类从利益转向情感动机的深度追问，才是更高维度的律师谈话技巧。
后世有很多网红律师都会在平台上开播，也让越来越多的观众们了解到这种技巧。
很多事情为什么要刨根问底？
因为很多当事人出于一时冲动，其真实诉求与行为可能背道而驰。
就像黎芝此刻的提问一样。
专业律师在面对当事人的情感纠葛时，不会过早代入情绪，她自然也没必要去质疑蔡志鹏的喜欢。
只是在检验当事人的行为逻辑是否自洽。
仅此而已。
蔡志鹏声称喜欢她，可他的行为，大概率导致赵雪利益严重受损。
这中间的矛盾，作为当事人最好解释清楚，才方便后续完善代理策略。
周明远认认真真打量著面前的小荔枝，嘴角轻轻勾起。
有点意思。
工作状态下的黎芝，竟然展现出一抹理性锋利的职业素养。
掌控局势，直指核心。
最高级的智力性感。
「这个也要说吗？」
蔡志鹏双手绞在一起，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不说也行。」
短发少女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
「其实赵雪这个人我也打过交道的，大概了解一点。」
「其实你还爱她，对吧？」
「你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报复她毁掉她，只是想把她拉回来，对不对？」
「......」
蔡志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三言两语间，黎芝竟然看穿了他的内心所想。
卧槽！
周明远身边的女孩子都这么恐怖吗？
相比熊耀和俞飞扬的义愤填膺，蔡志鹏选择站出来爆料，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想借题发挥报复邓原？
有，但只是一方面。
更多的是出于感情。
极度矛盾又近乎绝望的感情。
事实上，蔡志鹏一直都不是傻乎乎的老实人。
他知道赵雪对自己的爱，会随著她见识过更大的世界渐渐下滑，渐渐崩塌。
哪怕赵雪不上恋综，不被聚光灯环绕，不赚那么多钱，也许有一天两个人也只能和平分手。
这是不可逆的死亡螺旋。
在蔡志鹏的认知里，赵雪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会为两百块红包高兴半天的女孩了。
她早就变了。
当她作为网红踏进名利场的那一刻起，就被流量和金钱裹挟，变成了一个他越来越陌生的女朋友。
蔡志鹏一直很痛苦。
既然说服不了赵雪，也没能力把她从圈子里抢回来，又不想看著她渐行渐远，那该怎么办？
不如按下重启键。
只要她不再是网红赵雪，只是普普通通的赵雪同学，两人之间的鸿沟就不复存在。
他就可以重新站在赵雪面前，语重心长的告诉她。
看嘛，只有我不在乎你红不红，我永远在身边陪伴你。
偏执的爱也是爱。
蔡志鹏惊讶的是，这份偏执竟然被黎芝几句话，几个问题......
解读的淋漓尽致。
「好了，我大概知道了。」
黎芝也没追问。
虽然短发少女只有十九岁，无论是阅历还是认知，都远远没到亲妈和男朋友那种妖孽级别。
但哪怕只用余光打量蔡志鹏的迟疑，也已经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同龄人里面，女孩子总会比小男生成熟一大截。
「最后一个问题。」
「你手上有哪些证据？」
「......」
蔡志鹏翻出手机，解锁相册凑了过去。
「我有赵雪跟我的合照，还有微博和朋友圈。」
「还有我们俩在一起的聊天记录。」
「光聊天记录的话......有没有互相叫老公老婆，或者爸爸女儿，聊骚发色图，能表达情侣亲密关系的？」
黎芝悄悄瞥了一眼周明远，然后抿起嘴正色道。
「哈？」
蔡志鹏一愣，按了下太阳穴，开始支支吾吾。
有这些才能证明是谈恋爱吗？
「我想想，没......没有太露骨的，基本都是些日常。」
「好吧。」
黎芝耸了耸肩。
「转帐总有吧？」
「这个有，给她买礼物的付款记录也有。」
蔡志鹏连忙再次点头。
「那差不多了，回头你整理一下搞个材料发给我就好。」
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
黎芝放下手中的笔，递过去两份材料，示意蔡志鹏依次填写。
《委托事项法律风险告知书》与《专项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协议》。
加入乐盈律所这么长时间，小荔枝办起业务来，早就是轻车熟路。
「你想怎么曝光，到时候我帮你把把关，修改一下。」
「好的。」
蔡志鹏也是法学生，大致浏览协议后，奋笔一挥。
「那就先这样？」
「别别别......大中午的，周哥和黎律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黎芝刚一站起身，蔡志鹏的情商终于上线。
从小蔡大勇教育儿子的时候，经常反复强调一句话。
人生那么长，总会遇见几个贵人。
蔡志鹏从来不爱听爸爸的说教，每次都嗤之以鼻。
但现在，他觉得周明远就是自己的贵人。
「也行。」
周明远跟黎芝几乎同时点头，默契地对视一眼。
......
出了大堂，暖风迎面而来。
黎芝微微侧头，将散开的短发甩到耳后。
天蓝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下摆腰线纤细，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利落极了。
「想吃什么？」
三人朝著周明远的帕拉梅拉方向走去。
「随便喔。」
黎芝两手一摊。
「听到了没？随便。」
周明远对蔡志鹏努了努嘴。
「好好好，我明白。」
走在两个人身后，蔡志鹏总觉得哪里磁场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冥冥中有一种......
周明远跟黎芝关系特别好的感觉。
可她和他走在一起，肩膀确实也没有贴在一起，超越普通朋友的距离。
蔡志鹏分不清。
他只能陪著笑，然后眼睁睁看著周明远和黎芝拉开车门，先后坐进两边。
「周哥，我知道一家地道的本地菜馆，我从小吃到大！」
「带路带路。」
蔡志鹏坐进后排，正准备指挥路线。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让他顿时陷入思考。
副驾驶......
黎芝在车门上按了个什么按钮，靠背角度微微向后倾斜，座椅自动前移了一大截。
座椅记忆？
周明远的车上，为什么会给黎芝设置座椅记忆？
看来他们真的很熟啊。
蔡志鹏移开目光，似乎瞬间想通了某些事情。
......
午餐，一家老字号鄂菜馆。
周明远坐在黎芝对面，蔡志鹏坐在周明远旁边，跟黎芝成对角。
「排骨莲藕汤，清蒸武昌鱼，红菜苔炒腊肉......」
周明远接过菜单，一页一页翻著。
「再来个珍珠丸子，她比较爱吃。」
「......」
细节。
全是细节。
坐在一边的蔡志鹏，余光刚好注意到黎芝亮晶晶的视线。
这两个人，好像吃饭点菜的时候都有很多很多默契。
黎芝根本不需要说话。
菜上得很快。
排骨莲藕汤最先端上来，砂锅还冒著热气。
周明远拿起汤勺，把最上面那层浮沫撇掉，舀了一碗，自然而然推到黎芝面前。
粉糯的九孔藕，排骨炖到骨肉分离。
黎芝连句谢谢都没有说，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眉眼。
「嗯......有点咸。」
短发少女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碗推回到桌子中间。
周明远就这么原封不动端了回去。
没有对话，没有客套，也没有相互嫌弃。
他拿起碗也喝了一口，嘴唇碰到碗沿位置，刚好是黎芝喝过的那一边。
卧槽......
蔡志鹏又悄悄注意到了面前的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扒饭，顺便打量著清蒸武昌鱼。
鱼背上的肉已经被挑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蒜瓣肉。
蔡志鹏没有看到周明远的筷子从哪里伸过去，但很明显，最肥美的那块，已经躺在了黎芝碗里。
互相夹菜，交换喝汤......
如果是不熟的人或者普通同学，夹菜大概率会用公筷才对。
再看看面前的两人，仿佛一起吃过很多很多顿饭一样。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蔡志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周哥，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最终，他放下茶杯问了一句。
「大半年？」
周明远笑著说道。
「那也挺久了......」
蔡志鹏低下头，努力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