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进击的白月光
第二天一早，是南湖大学正式上课的日子。
「今天主要讲两个概念。」
15栋教学楼，阶梯教室内人满为患。
钟雨筠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认认真真听著这节微观经济学。
虽然日后的工商管理专业已经被解构的毫无含金量，可在2015年还算是能唬人。
学高数，学管理，还要学点经济学。
「第一个叫边际替代率。」
讲授微观经济学的赵老师，已经手握雷射笔站到了讲台上。
她把课件翻到新的一页，投影幕布出现图表。
「在维持效用水平不变的前提下，消费者增加一单位某种商品的消费时所需要放弃的另一种商品的数量。」
「商品之间的替代程度，可以由商品的边际替代率来衡量。」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比如说......」
台下是刷刷的笔记声音。
说巧不巧，赵老师为了让大家进一步加深理解，举出来的例子刚好和爱情有关。
钟雨筠盯著屏幕上的曲线，脑子里莫名其妙跳出一个问题来。
如果......
这个例子换做周明远呢？
周明远的时间有限，他把多少分给了工作，多少分给朋友，又有多少分给自己？
想著想著，钟雨筠不禁咬著笔尖，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同学们有的在好好听课，有的在低头玩手机，甚至还有人堂而皇之带了本言情在课上看。
她仿佛一瞬间就理解了这个概念。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周明远人生的效用函数里，自己的边际替代率在变化？
正在被其他东西渐渐替代？
回忆在脑海中下起大雨，钟雨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年前的高中照片。
好像是这样。
如果再不改变，自己一定会被以越来越高的比率替代。
签字笔在纸上划来划去，钟雨筠终于克制住走神，只听到赵老师按下翻页笔。
幕布上的图表换了。
「第二个概念，叫做比较优势。」
「这个概念是大卫·李嘉图在十九世纪初提出的，是国际贸易理论的基石。」
「......」
钟雨筠直起身子，眉眼间多了一丝清明。
「每个国家、每个企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比较优势。」
「大家都可以思考一下，你的比较优势在哪里？」
「往往是那些你比其他人做得更好的事情。」
「找到比较优势之后，我们应该把自己最稀缺的资源，也就是时间精力和注意力，投入到最具比较优势的领域。」
「这才是经济学中的效率。」
「......」
不需要举例子了。
赵老师还在白板上讲著公式，钟雨筠再次思绪纷飞。
......
下课铃响了足足一分钟，钟雨筠还坐在座位上没动。
阶梯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
后排男生拎著书包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把草稿纸吹到地上。
钟雨筠弯腰捡起，盯著自己随手写下的词语，又把草稿纸团成一团。
嗯......
果然知识还是有用的！
老师说的太对了！
两节课的时间，她终于想清楚了一个道理。
自己之所以彷徨和纠结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一直在用绝对优势的逻辑，去思考她和周明远的关系。
她觉得自己不够好，赚得不够多，不够有能力，不够独立。
只有变得更好更优秀，才更配得上周明远。
但这么想只会陷入死胡同里面去。
因为走同样的赛道，毫无疑问已经晚了。
并且周明远也不需要。
他不需要自己变得像杜佳诺那样能赚钱，也不需要自己凭空变出齐白桃那样的36E，去当淘宝店的御用模特。
很明显，周明远有足够多的人帮他赚钱。
帮他处理日常，帮他做那些复杂的事。
男朋友身边，似乎一点都不缺能干的女孩子。
这压根就不是自己的比较优势。
「筠筠走啦！等下食堂占不到位置了！」
许宁在后排喊她。
「啊~~~」
钟雨筠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
她站起身，噔噔噔加快步子，沿著台阶往下走。
「宁宁你先去吧，我要去找男朋友一块吃。」
「哼！重色轻友......」
正式上课第一天，大家连抢饭都是活力满满。
教室里很快空空荡荡，清洁工大妈拿著拖把从后排开始拖，水渍留下一道道深色痕迹。
......
「怎么第一天就拖堂啊？」
三月的江城，阳光里弥散著春天味道。
15栋教学楼下面，周明远背著书包，站在阳光里对女孩挥手。
「刚开学就没耐心等我啦？」
「怎么可能......」
男人咧嘴一笑：「多等几分钟，就能多看几个漂亮妹妹。」
「有我漂亮不？」
「不巧不巧，一个都没找到。」
这倒是实话。
一整个假期过去，钟雨筠仿佛又进化了个档次。
简简单单的连帽印花卫衣，两边浅粉抽绳搭在肩膀。
阔腿运动裤，白色帆布鞋，明明是再常见不过的校园穿搭，偏偏跟裸妆马尾混成一体，自带一股青春无敌的气息。
身高腿长，气质出挑，怎么看怎么漂亮。
光是和周明远肩并肩站在一起，就能虹吸住大部分路过同学的目光。
「诶，你有没有发现我长高了？」
两人沿著南湖旁边的小径，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湖面藏在太阳底下，泛著碎碎的微光。
偶尔有风划过来，一圈一圈扩散不见。
湖边垂柳渐渐开始抽芽，细长枝条缀满芽苞，在风中轻轻摆动。
一波又一波同学赶往食堂，路边女孩子手挽手在柳树下拍照，笑声融化在小径中央。
「有吗？」
周明远扭过头，看了女孩一眼。
「我看看哈。」
停下脚步，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鞋底。
「以前你大概到我这里，现在......」
男人比划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你穿增高垫了？」
「我才没有！」
钟雨筠冷哼一声，抱起胳膊扭过头去。
「你真长高啦？」
匡威帆布鞋的鞋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好像是吧，寒假又高了一点点。」
「行行行，你这基因也真是无敌了。」
周明远眸子里多了几分惊讶，笑著打趣道。
「咱们以后要是生宝宝，女孩子肯定是身高腿长的大美女。」
「我也觉得！」
钟雨筠咯咯笑了起来，重新挽住男人胳膊，侧脸一偏，轻轻靠了过去。
相比另外几位红颜知己而言，十九岁还在长个子的白月光，轻而易举就能靠到周明远肩膀。
走在路上般配极了。
「......」
也不知道为什么。
周明远总觉得今天的小钟有点不一样。
换做平时面对这种玩笑，她肯定会脸红羞赧一番才对。
哪怕再怎么心直口快的性子，钟雨筠也是十八九岁的小女孩。
想来也接不住生宝宝这种玩笑。
可今天她不仅大大方方回应著周明远的打趣，整个人看起来心情极好，毫不掩饰自己瞳孔中的自信与爱意。
一颦一笑间，宛若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个令人一见倾心的白月光。
两人走出沿湖小路，拐上通往食堂的主干道。
同学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学期过去，无论是周明远还是钟雨筠，在大一同学中都有著不错的人气。
小周总就不用说了。
大一就自主创业自带光环，年少多金，高大帅气。
虽然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但经过晚会表演和学校官方曝光，在同学眼中依然有著相当广泛的影响力。
妥妥的男神模版。
可走在校园里，认识钟雨筠的只会更多。
作为南湖大学新任门面担当，出席各类晚会主持的钟雨筠，就连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也不算陌生。
两人走在公共场合视觉冲击力极强，简直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一样。
不少同学从他们身边走过，又克制不住回头看来看去，和旁边的伙伴窃窃私语。
「姐妹你快看，那是不是圣诞活动的主持人？」
「天呐她身材真的好好，不用穿牛仔裤也显得腿好长，比我整个人都长我靠！」
「她男朋友也好帅啊......」
「应该挺有钱的吧？」
「肯定啊！听说她男朋友大一就创业了。」
「怪不得啊......郎才女貌。」
也有人认出了周明远，对他点头示意。
......
全校的教学楼重新开张，食堂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三食堂的橘猫蹲在花坛边上舔爪子，每个窗口前都排著长队。
刷卡机嘀嘀响，阿姨打菜手速飞快。
钟雨筠和周明远端著餐盘穿过人群，找到了一张靠墙的四人桌。
女孩把餐盘放下，从对面绕过来，主动坐到周明远身边。
「喏，给你打了碗汤。」
她看了一眼周明远的餐盘，伸手夹了一块他的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
食堂热热闹闹，人潮混在一起，变成五颜六色的白噪音。
小情侣大多并排坐在椅子上吃饭，仿佛藏在只有两个人的泡泡里。
「周明远。」
「嗯？」
「你记不记得你高三的时候吃饭什么样？」
吃到八分饱，钟雨筠擦了擦嘴巴，笑意盈盈。
「不记得了......」
周明远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距离太远，他是真想不起来。
「反正跟现在不一样，以前就总感觉有人在跟你抢。」
「你观察的还挺仔细。」
「谁叫我们坐在前后桌，有时候莫名其妙就能看到你偷偷吃东西。」
钟雨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眸子里藏著笑意。
「对了！我昨天翻到一张照片，给你找找......」
女孩打开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时间碎片飞快翻过。
食堂饭菜，图书馆窗台，南湖夕阳，路边小猫咪......
景色大变样的时候，颀长手指停下。
「你看你看！」
光线偏暗，色调偏暖，看上去是前置摄像头拍出来的。
特有的模糊感。
照片很明显是在教室里，典型的45度自拍角度。
钟雨筠穿著熟悉的蓝白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正对著镜头比剪刀手。
高考倒计时73天，挂在后排黑板右下角。
但这当然不是重点。
照片屏幕里，坐在她身后的男孩无意间闯进镜头里。
「你高三的时候好呆哦......」
同款校服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男孩左手撑在额头，阳光正好，挡住半张侧脸。
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微抿著，正在低头做题。
钟雨筠把手机举到周明远面前。
照片里，少年脸颊边缘刚好被两层阳光点亮。
日光穿梭过时间，交汇在一起。
「好啊好啊，你居然也有偷拍我的时候！」
周明远凑近屏幕，望著另一个自己，满眼讶异。
「怎么能叫偷拍呢！」
钟雨筠得意洋洋，晃了晃手腕反驳道。
「人家明明在记录生活，是你硬要闯进来。」
「这会好像是上自习课，老师不在，我写不进去数学题。」
「刚好阳光很漂亮，我当时没注意就把你拍进来了。」
「整理相册才发现的......你专注的样子还挺可爱。」
她又把手机递过去，这次递到男人手边。
「而且你忘啦？我那会邀请过你一起合影的，是你自己不好意思而已。」
「废话！哪个高三男生好意思？」
周明远忍不住挑挑眉毛。
「每天学习学到灰头土脸不修边幅的，偏偏你又那么好看，跟你同框得有多少自信？」
说著说著，男人将目光落在照片中的自己身上。
少年啊少年，你为什么不自信？
是不是彼时的白月光太过耀眼，所以自惭形秽没有勇气靠近？
「诶......你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吧。」
周明远把手机递了回去。
「干嘛？」
钟雨筠目光灼灼，明知故问道。
「我感觉挺好看的。」
「你好看还是我好看？」
「我们都好看。」
周明远不假思索说道。
「是吧！我也觉得。」
两人吃饱喝足，钟雨筠重新挽住周明远胳膊，拉著他走出食堂，融进午时风里。
「今天的阳光也很好诶。」
步行没几步，女孩晃了晃马尾，举起手机到45度方向，迎著日光，扯了扯恋人手臂。
「那......那我们合张影？」
周明远几乎瞬间就接收到了信号。
「好呀。」
钟雨筠想起刚刚他的反应，调侃道。
「现在有自信啦？」
「当然。」
周明远笑著点头。
「如果你以前也这样就好了。」
钟雨筠展颜一笑，凑到男人耳边，吐气如兰。
「不过呢，现在也不晚。」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希望你自信满满站在我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