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人生小满胜万全
江汉路的夜，刚刚开始热闹。
走出地铁站之后，导航指引一行三人，来到一家名叫【小满】的中餐厅。
「说真的，如果薇薇她不是出来创业的话，感觉光是当个分享博主也能在网上小火一把。」
「一定没问题。」
周明远和黎芝跟在顾采薇身后，慢悠悠走进餐厅，口中不住感叹道。
薇薇严选，必是精品！
「哪有啊......纯分享哪里有人爱看。」
顾采薇找到位置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单手解开西装外套扣子，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真丝衬衫泛著柔光，棕色秀发也被伸手束起。
「终于可以坐下了。」
「站了大半天，腿都快断了。」
女孩把腿伸到桌子底下，一边揉著脚踝，一边用鞋跟顶在地面，哒哒磕了两下。
「你才讲了多久？两个小时都不到。」
刚一坐下，黎芝伸出手取过热茶，烫著面前的餐具。
广东早茶文化中，洗茶是固定流程。
头泡茶不喝，用于清洗茶具。
这一习惯从小就延伸到广府人的餐桌，饭还没吃，就要用茶水或热水烫碗筷。
「穿高跟鞋很累的好不好......点菜点菜。」
顾采薇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切~」
短发少女撇了撇嘴，接过菜单。
「酸汤肥牛、口水鸡、干煸四季豆、椒盐排骨、酸菜鱼，再来一碗番茄蛋花汤。」
菜是黎芝点的。
跟闺蜜和男朋友出门，她点菜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开口问。
薇薇爱吃排骨和酸菜鱼，周明远驾驭不来太辣，特色菜完全可以尝尝......
「诶~」
饭菜上的很快。
顾采薇把第一块排骨吃完，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撑在桌面上。
「我跟你们说哦。」
「？」
黎芝和周明远齐齐抬起头，把目光从桌前收了回来。
「今天下午校方媒体的人，私下来找我了。」
顾采薇双眸晶亮，喜滋滋说著。
「好几个人扛著相机，拿著录音笔追到后台。」
「问我能不能做个专访，非要让我再讲一段，问我那些观点能不能授权给他们发在官网上。」
「你答应了没？」
短发少女好奇道。
「答应了啊......为什么不答应？」
顾采薇摊开双手。
「他们想发就发呗，我又不损失什么，而且这些东西发出去了，对我们解忧咖啡也是一种宣传嘛。」
「啧啧啧，顾总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了啊？」
周明远扭头望了过去，目光里多了几分笑意。
「还不是跟你学的。」
顾采薇怔了怔，唇边的小梨涡陷了进去，莞尔道。
「你天天嘴上都是那些词，什么资源置换，品牌曝光，我听了那么多，总得学会一点吧。」
女孩一脸认真。
冰雪聪明的顾采薇，确实从周明远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划时代的思路，极致的运营，超前的格局。
在课本上学不到，在教室里听不到，只有在他跟自己闲聊的时候，才能看到冰山一角。
每个夕阳渐渐沉没在黄昏后的傍晚，解忧咖啡放课后。
她都会托著下颌坐在旁边陪著周明远聊天，偷偷学，偷偷记，偷偷在心里复盘。
「......」
黎芝夹了一块四季豆，轻轻嚼著，没有说话。
「人家都问你什么了？除了专访。」
也许是注意到短发少女的沉默，周明远马上扯开话头问道。
「很多呀！」
顾采薇想了想。
「问我怎么想到做解忧咖啡的，问我创业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问我拿到融资之后的规划......前面都是常规问题。」
她顿了顿，拿起果茶喝了一口。
「还有一些不太常规的。」
「比如问我，今天分享的那些观点是事先准备好的，还是现场临场发挥的。」
「我说是现场发挥的，但有一部分是我合伙人提到过，我觉得有道理，就记住了。」
「那然后呢？」
黎芝再度追问。
「然后人家就追问了啊！」
『你合伙人是谁、他是什么背景、他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
说到这里，顾采薇忍不住樱唇轻抿，露出一副恩爱有加的神情。
「我说他叫周明远，南湖大学法学院的，也是解忧咖啡的联合创始人。」
「他这个人特别厉害，这些想法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超级有能力。」
说完，她不由自主瞥了周明远一眼。
男人表情没有变化，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菜品里。
清茶液面上映著暖光，一跳一跳，宛若微型太阳。
「你都不知道，你那些观点有多大的传播力！」
顾采薇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身体前倾，兴奋道。
「我上台之前本来准备了一个版本的分享稿，中规中矩的，讲创业历程、讲团队故事、讲咖啡理念。」
「但后来我全都丢掉了，临时决定自由发挥，不经意间就把你跟我说的那些关于钱的观点，说了出来。」
「为什么呢？」
周明远问道。
「因为我觉得啊......不管立意和想法怎么样，观点尖锐一点才有利于传播。」
顾采薇抱起胳膊，嘴角轻轻勾起。
「我就知道。」
黎芝轻哼一声：「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没错。
创业故事，听过的人太多了，千篇一律。
没钱、有梦想、努力、成功，一点新意都没有。
但周明远曾经聊过的观点，完全不一样。
关于赚钱、关于财富观、关于年轻人应该怎么看待钱，这些才是大学生们真正想听，但不好意思问出口的事情。
「人家还问我，说台下有好多人在记笔记，问我知道吗？」
顾采薇拨开秀发，仰起脖颈咕嘟咕嘟喝了口奶茶。
「我当然知道！」
「站在台上，看到前面几排有人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头都没抬过。」
「还有好多人在录音。」
「我想著干脆从头到尾接受一下系统性采访算了，省得同学们再自发传播出去。」
「......」
黎芝端起面前已经半空的果茶，喝了一口。
又甜又冰，凉意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薇薇你简直像传道士一样......他没准就是随便吹吹牛的。」
「那我也喜欢！」
顾采薇一脸「我愿意」的表情。
......
「对了，我还想跟你们说个事。」
低头吃了几分钟饭，顾采薇又一次放下筷子。
「我准备搬去山水华庭住一段时间。」
「哈？」
黎芝抬起头来。
山水华庭她可太熟悉了。
这是顾采薇在江城的房子，她妈妈余静和早早买给她的大三居，精装修。
自打黎芝搬出去之后，现在还一直空著。
「怎么了？」
周明远看了过去：「不喜欢住寝室啦？」
「也不全是。」
顾采薇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今天那个新闻出来之后，学校里认识我的人多了，注意我的人也多了。」
「走在路上总有人看我，我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看我，但我总觉得不太方便......」
女孩甩了下头发，继续说道。
「感觉接下来住学校的话，每天出门上课、去食堂吃饭、回寝室，都会被看到被议论。」
「我哪有时间分散精力应对这些啊！」
「马上那么多事情扑过来，我现在需要把精力放在公司上。」
「解忧咖啡要扩张，铺子要开，我也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
「......」
周明远跟黎芝对视一眼。
这个道理很明显。
学管理，学驭人之术，学商业谈判。
这些事不能在寝室做，不能在图书馆做，得坐在办公室里做，坐在会议室里跟人面对面谈。
搬到山水华庭，离产业园近，离公司近，离周明远也近。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只不过黎芝没有说话。
她低头夹了一块酸菜鱼，把鱼刺挑出来，放在碟子边缘，再把鱼肉夹到顾采薇碗里。
「那你室友那边呢？」
她放下筷子，温温柔柔问道。
「她们应该能理解吧......肯定会说薇薇你要抛弃我们了！」
顾采薇耸了耸肩，笑容底下藏了一层薄薄的不舍。
「行，到时候我帮你收拾搬家。」
短发少女轻声道。
「真的呀？你律所不忙？」
顾采薇眼睛一亮。
「周末我再过去帮你打包呗......你东西那么多，一个人弄到什么时候。」
「好~~~」
顾采薇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指，晃了两下，眉眼弯弯。
院子里又来了两桌客人，一桌是几个年轻人，在聊游戏；另一桌是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在给她剥虾。
顾采薇看著那对情侣，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明远身上。
「喂，你发什么呆呢？」
「没有啊。」
「今天下午干嘛要来？」
女孩的语气几近撒娇。
「来听你演讲呗。」
「这些你还用听？闭著眼睛都知道我要讲什么吧......」
「还是被你发现了。」
周明远端起美式，喝了一小口。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用心打扮再穿正装漂不漂亮。」
「......」
顾采薇俏脸一红，颀长的睫毛眨了眨，咬著嘴唇问道。
「漂不漂亮？」
「超级无敌漂亮！」
周明远直起身子，用力点了点头。
「而且讲的也很好，很有感染力，刚刚我看了下你微博，涨了两百多粉呢！」
「转化率绝对夸张。」
黎芝微不可察地咬著吸管，一声不吭。
她听明白了。
周明远这家伙不仅会夸人，做事也真的有一套。
顾采薇的结尾发言里聊到即将出场的财经栏目，他居然还会去实时对照。
把观点当作产品来打磨，把演讲当作实验来做，把观众的反应当作反馈来收集。
这种思维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
每一步都算数，每一次出现都有目的。
也许跟在他身边，永远不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才两百多嘛......」
顾采薇嘴上客气，实际被夸的心花怒放。
「来体育馆听校招分享的一共才多少人？」
「愿意听你说话的又多少人？」
「一步一步漏斗下来，能涨这么多粉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话都是一样的话，换个老头未必有人听。」
周明远一本正经说著。
「......」
顾采薇噙著笑，打量著身边的大男孩，以及他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
她这才意识到，对方说的竟然有些道理。
把支持和工作放在一起，把感情和效率叠在一起，出现在自己需要的每分每秒。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成事？
「那站在你的角度，觉得台下反应怎么样？」
「很好啊。」
周明远又点了点头。
「比我想像中的还好，后排都有掌声，说明哪怕是来走过场的人，也有东西击中了大家。」
「......」
接下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著解忧咖啡的细节。
「公司那边，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招人呗。」
周明远敲了敲空碗说道。
「你之前不是说，南湖产业园那边的办公室已经定了，下一步就可以组建团队。」
「供应链市场运营财务推广，全职和实习都要。」
「嗯......」
顾采薇点了点头。
「那我来负责财务和运营这一块，你负责市场和供应链，怎么样？」
「可以，但你得先把团队搭起来，千万别单打独斗，你忙不过来的。」
周明远回应道。
「还有培训体系也要提前做，不能等人进来了再想怎么培训。」
说到一半，周明远又开口提醒。
「那你帮我弄个培训方案？」
「我弄不行，你跟我一起弄。」
「......」
黎芝听著听著，脑袋里莫名想到了一个词。
孵化。
这就是孵化的感觉吧？
周明远在孵化薇薇，像孵一只小鸟。
喂了她好多东西，让她自己长出翅膀。
她不需要飞得多高多远，只要会飞就好。
这才是合伙人该做的事吧......
黎芝一直听著，筷子搁在碗沿上，夹菜的时候目光落在菜盘里，没有抬，一直在心里想一些事。
走出【小满】的时候，江汉路的人流已经疏了不少。
街上的人少了，空气混著夜风，微微发凉。
走了一会儿，红灯亮了。
三个人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等著。
顾采薇偏过头看著周明远，灯印在他瞳孔里，红红绿绿的光在闪。
走到叫车点的时候，黎芝忽然开口了。
「薇薇，你今晚回宿舍吗？」
「回吧，不然去哪儿？」
「要不去你那边住？」
黎芝揽住闺蜜肩膀。
「好久没跟你一起睡了，顺便一起收拾收拾屋子，帮你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