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清衍静
我曾是浮屠古族万众仰望的圣女，如今是紫霄宫中，与他并肩而立的第七位主母。
世人只道我出身尊贵，生来便站在无数人终极一生也达不到的顶端，受族人敬仰，受万族侧目。
可他们从不知，浮屠古族的圣女，这是一种极致的荣耀，也代表著，一种极致的枷锁。
我出生时，八神脉便震动了族内，修炼后，灵阵天赋更是无人能及，长老们看我的眼神，永远带著灼热的期盼，仿佛我生来就该兴盛浮屠古族，生来就该扛起一族兴衰荣辱。
他们教我礼仪，教我修炼，教我灵阵，教我如何做一个完美无瑕的圣女。
但，从未有人问过我。
清衍静，你想要什么？
那时的我，看似拥有一切，实则，皆是泡影，一戳就破。
我是浮屠古族最精致的筹码，是他们用来维系实力、拉拢强族的工具。
直到摩诃古族的摩诃天名声大噪，威震一方，浮屠古族的长老们，便动了联姻的心思0
他们说得冠冕堂皇。
「圣女与摩诃天乃是天作之合，两大古族联姻，方能共镇大千，兴盛不衰！」
「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荣耀！」
「为了浮屠古族！」
荣耀？使命？
我，无言以对。
所谓联姻，不过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利益交换。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没有人在意我心中所想。
我不是一件货物，不是一枚棋子，我是清衍静，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心。
我向往的，是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的感情，而非这般冰冷刺骨的权衡利弊。
我不愿。
死也不愿！
于是，我借著外出历练的由头，悄然离开了浮屠古族。
那时的我，心中并非全然的决绝，反而带著一丝茫然与悲观。
我可以为族群付出，可以为族人战死，但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来葬送自己一生。
只可惜，那时的我，修为尚浅，力量不足，还不足以彻底挣脱族群的束缚。
我只能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无人能找到我的地方，哪怕只是短暂喘息。
一路游历，最终，我来到了骷髅大陆。
也就是在这里，我遇见了一个让我第一眼便心生厌恶的人。
魂天帝！
他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野心、桀骜不驯的气息，与摩诃天如出一辙。
仅仅是一眼，就让我心底升起难以抑制的反感。
更招笑的是，他竟敢主动对我出手，仿佛我是什么可以随意凯觎的猎物。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压抑、愤懑、不甘，在那一刻彻底爆发。
我出手，毫不留情。
我追杀了他一天一夜，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发泄著心头无处安放的怒火。
我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随手可了的闹剧。
然而，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被逼到绝境的魂天帝，竟暗藏著一张底牌。
当陈逍意念化身凭空出现时，我并未放在心上。
地至尊之中，我无惧任何人，即便是地至尊大圆满，亦是如此，更何况只是一缕意念化身？
我自信，抬手便可镇压。
可那一战，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骄傲。
碾压。
毫无还手之力的、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我手段尽出，灵阵齐开，却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我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败得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多年来自诩天赋绝世的自信，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而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情况特殊，这具意念化身，不能以常理度之。」
就是这一句话，重新点燃了我心底的战意与希望。
我与他定下约定，寻他真身再战。
那一战，我败得，更加彻底。
我终于明白，人与人之间，真的有云泥之别。
而他，却没有嘲讽。
「何必与他人比较，只要不断超越自己，便足够了，我们最大的敌人，从来都只有自己。」
那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将我的心魔劈得烟消云散。
我放下了执拗，但我想知道，他为何能如此强大。
于是，我选择跟著他。
最初，只是抱著一颗学徒的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一步步走进我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一同前往白龙之丘的路上，他向我请教灵阵一道。
我倾囊相授。
可仅仅数月，他在灵阵上的造诣，便已远超于我。
师徒的位置，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逆转。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天赋最恐怖的人，没有之一。
我终于理解，他为何能那般强大。
也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
抵达白龙之丘时，一路风尘。
我在溪水边摘下面纱，俯身捧水洗脸，洗去一路疲惫，不经意间抬头，却撞见他站在不远处，静静望著我。
那眼神——
我笑了！
后来，我们一同前往白龙位面，清除了血邪族，拯救一界生灵，他炼化位面之胎，一步登天，突破天至尊。
为了稳固空间节点，我们并未立刻返回大千，而是在白龙位面停留了半年。
那半年，是认识他之前，从没感受过的安稳。
我们放下所有身份，忘却一切纷争，如同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夫妻。
我们落脚在一座宁静的小山村，一同进山狩猎采药，一同踏入城镇感受人间烟火。
身边的人不知我们来历，却总说我们是金童玉女，神仙眷侣，天生一对。
我，很开心——
他脸上的笑容，也从未那般轻松纯粹。
只是每当夜晚并肩而坐，他时时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向一个名叫斗气大陆的地方。
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我怎会猜不到他想说什么呢。
我知道，他心中藏著一段过往，藏著一些我未曾参与的人生。
我怕那个真相，会打碎眼前这短暂的美好。
所以，每一次他刚要开口，我便主动转移话题。
我不想听，至少，当时不想。
直到返回大千，他终于还是说了。
他已有妻室，不止一位。
薰儿、彩鳞、曹颖、小医仙、紫妍、青鳞，六位女子，早已在他生命中占据了重要位置。
换做别的女子，或许难以接受，或许会愤然离去。
可我早有预感，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虽有波澜，却并未觉得无法承受。
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坏消息，好像也没那么坏。
他已有六位妻子，那——
再多我一个，是不是也可以？
我只是担忧与那六位素未谋面的女子相处，不知如何面对。
我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所以，我们短暂的分开了。
那段时间，我偶然遇见了陈晓。
这是他和薰儿的孩子。
从陈晓口中，我一点点了解到陈逍的过往，了解到薰儿她们的温柔、包容、善良。
她们似乎，并非我想像中那般难以亲近。
我，下定决心了。
再次与陈逍重逢时，我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我可以等，等到薰儿、彩鳞她们自斗气大陆而来，得到她们的认可，我再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可情到深处，终究难以自控。
在他即将返回斗气大陆的前一晚，我们都失控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第一次见到薰儿她们时，我表面镇定从容，心底却满是心虚。
好在，陈晓那小子，并未诓我。
我，成了紫霄宫第七位主母！
岁月流转，我们一同变强，紫霄宫日益强盛，威震大千。
后来啊，我们终于有了尘儿。
这孩子的天赋，恐怖得惊人。
在我见过的所有人之中，唯有他的父亲，能压他一头。
而最终，他也没有让我们失望。
与域外邪族决战那一高，尘儿与萧炎、林动一同，突破至半步主宰，甚至击败了天邪神！
身为母亲，与有荣焉！
我仆著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恍惚间，像是仆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天罗大陆和骷髅大陆，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
我们的儿子，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我转过头，仆向紫霄宫殿内的他。
他也在望著儿处那道身影，眼底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偏过头来，对我笑了笑。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骷髅大陆上那个让我厌恶至极的魂天帝。
若没有他，我可能永し不会遇见陈逍。
若没有他那一次出手，我可能永し不会知道，这世上有一个男人，能让我如此心甘情愿的委身于他。
这么一想，那个魂天帝，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
那家伙，也算是媒人了？
「在想什么？」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回过神，梁进他怀里，轻笑道：「在想，我们的过去。」
我闭上眼睛，听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一步一途，终得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