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夜潮前的三十分钟
「海面从不预告风暴，但每个幸存者都听过它低语。」
—《腐潮港·生还者手记》
司命的小艇切开黑夜的海面，在微弱潮声里驶回避难区。
那里的灯火不亮，却稳—
像被无数疲惫的灵魂护著的最后一点火苗。
避难区入口，临时搭建的木桩围栏外，火光把雾气染得像橙色的云。
玩家们三三两两散落各处，有人在擦拭染血的武器，有人裹著绷带吃罐头，还有人靠著破旧货柜睡著—
睡梦里依然紧握武器柄。
头顶上方，一行巨大倒计时悬在半空：
【夜潮倒计时：02：46：22】
没有人显得慌乱。
死亡早已不再值得大惊小怪。
司命刚踏上岸，一阵橙子味飘来。
啪，一根火腿肠毫无预兆地被拍在他手里。
「你回来的够晚啊，谎言小子。」
希莉丝单手端著橙汁，一脸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
黑色礼裙半乱，膝盖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她仿佛不是在准备迎战，而是准备参加某种混乱风格的深夜派对。
她眯眼：「我还以为腐潮把你收编了。」
司命耸耸肩，把火腿肠撕开：「路上————遇到点麻烦。」
希莉丝抬头看了一眼他身上沾著的蓝砂、破开的外套袖口，嘴角勾起：「噢，看得出来。
你那身狼狈劲，像刚跟鱼人打一场架，还输了一半。」
她手里挤著的橙汁杯递过去：「喝点。补糖。」
风从破货柜缝隙里灌过，吹起她耳边的黑羽纹飘带。
远处，伊莉安娜正蹲在地上给一个玩家包扎手臂。
白色羽光在她指尖流动，让整个避难区多了一点点温柔。
司命坐到篝火旁，把火腿肠咬断一截。
四周人的脸都被余火映成橘红色，疲惫，却笑著；
伤痕累累，却彼此聊天；
有人刚经历生死，却在抱怨罐头太咸。
这里不是主城，也不是任务点。
却像是一处被战火和深海撕咬后，人们拼著活下来的——
最后一块火光。
司命抬头，看向空中倒计时。
【02：45：51】
【02：45：50】
【02：45：49】
数字像心跳一样跳著。
他默念：「今晚————是不是又能平安度过？」
然后咬下一口火腿肠。
那味道并不好，但在战前宁静中，却意外温暖。
篝火噼啪，远处倒计时正缓缓跳动。
司命刚咬第二口火腿肠，肩膀就被轻轻一拍。
希莉丝手里晃著橙汁杯：「对了，黑市商人来了。」
司命：「————黑市？」
「你这两天搜刮不少吧？」
希莉丝坏笑，「现在去卖掉能多赚三成积分。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他只待三十分钟。」
司命挑眉：「所以？」
希莉丝抬手指向避难区入口。
司命顺著看过去，灯光下，一个半人高的矮个子绿皮哥布林正盘腿蹲著。
驼背、尖耳、金框单片眼镜。
手里拿著算盘一样的古怪器械，啪啪直响。
脚边插著一盏幽蓝火灯—像是交易信号。
它一边搓手，一边笑：「咕嘻嘻————卖不卖？买不买？
副本特产换积分，不买不卖快滚蛋————」
围著它的玩家表情「极端分化」：
有人喜笑颜开，像中了彩票；
有人脸色暗得像被坑了祖坟；
还有人正和哥布林激烈讲价，结果越讲越亏。
司命：「————长这德行的就是商人？」
希莉丝耸肩：「只收本世界掉落物。
从不告诉你真实价值。
还压价压得你怀疑人生。」
司命无奈：「现实版奸商。」
希莉丝立刻纠正：「不，是宇宙版奸商。
你那点小聪明在它眼里————跟光屁股新生儿一样。」
司命站起身：「我知道怎么对付商人。」
「那我祝你好运，」
她往他手里塞一罐橙汁，「谎言小子。」
司命带著低阶秘诡卡，胸有成竹走过去。
十分钟后。
他肩膀塌得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一脸「我想去天台走一走，吹吹风」的表情走了回来。
一屁股坐下：「————它把我的八张低阶卡————打包算成三张价。」
远处传来哥布林毫不掩饰的奸笑：「咕嘻嘻嘻—欢迎下次来被坑，咳咳，来交易」！」
希莉丝直接笑出声：
」
哈哈哈哈谎言小子，没想到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司命抱头：「我以为我够会骗人——结果对方更会。」
旁边几个玩家都笑翻了，有人拍著桌子：「兄弟你太实诚了！」
另一个玩家竖著大拇指：「放心，我们第一次都被他坑哭。」
希莉丝贴心地递给司命一杯橙汁：「来，喝点，能让你心情好一些。黑市——
——有时候要靠经验和脸皮。」
司命把脸埋在手里：「————这不是我想像的局面。」
篝火旁的人都笑成一片。
一个强状的熊人战士拍著司命背：「欢迎加入被奸商坑过俱乐部」！」
火腿肠的香味已经变淡，司命却还机械地咬著，视线落在自己星灾卡的积分栏上那惨不忍睹的数字让他心情再次一沉。
昨天那么拼命才搞到手的收获，今天居然被一个绿皮小矮子三句话给坑了。
他叹了口气，把卡册啪地合上。
篝火的光映在他的眼眸里，像跳动的碎金。
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吸引了司命的余光。
希莉丝和伊莉安娜靠在一起，小声交谈。
说话时偶尔瞟向司命，希莉丝的眼神分明在坏笑，伊莉安娜则露出担心又无奈的表情。
司命：
感觉被研究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郁闷时，天空忽然一震。
沉重的提示声响彻整个避难区：
【怪潮倒计时：00：30：00】
所有声音像被人一瞬间按掉。
篝火噼啪声都变得突兀。
围在火堆旁的玩家们齐齐抬头，表情在眨眼间变得严肃。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握紧武器，指节发白；
甚至有个新手被队长搂住肩膀，安抚般拍背。
火光照亮一张张疲惫、紧绷、却坚定的脸。
司命缓缓站起。
没等他开口，黑白交织的身影已来到面前。
伊莉安娜率先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司命————请多关照。」
她的眼中有恐惧，也有坚决。
白羽在她手边轻轻落下，像圣洁的祈愿。
希莉丝随即凑上来，挑眉，露出标志性的坏笑：「希望你这次射准点。
我们基地前面的空地——给我打扫干净点，听到没？」
司命啧了一声，却也笑了。
他抬起手，轻握住《欺诈者左轮·命运赌徒》。
六个符号在枪膛上缓慢流转，在火光中闪成一串危险的命运光芒。
「放心。」
司命低声回应，像是给她们，也像是给自己。
「我在。孽火不会让怪潮笑太久。」
风从避难区的破墙间灌入，把雾吹开一道缝。
远处海面深处传来了第一声低沉、嘶哑、像是来自深渊的咆哮。
足以让所有人心脏一紧的声音。
篝火摇曳。
玩家起立。
武器上膛。
夜潮————来了。
「怪物若来自深海，人心便来自火光。
今夜，火光不能熄。」
一《避难区·守夜者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