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永醒者之死亡瞳孔
「灾厄总会在你自以为逃过一劫时，与你开个玩笑。」
《灾厄空间注释》
空中突然安静了一瞬，像是所有声音都被塞进一只巨大的玻璃瓶。
「全员一，跑！」罗格嗓子喊得嘶哑，「看光的方向转反向跑！不要犹豫！！」
红光轰然而出。
一条巨大的红色切面，从永醒之眼前方横扫出去，沿著固定的圆弧开始缓慢旋转。
它扫过之处，石板像被切开的蛋糕一块块滑落，边缘没有碎渣，只有干净利落的「消失」。
几名反应慢的远程玩家被光擦到脚尖，整只脚连带腿一节直接从世界里抹掉，倒下时像是被人粗暴地按了删除键一没有血，没有内脏，只有一串噪点般的蓝灰色颗粒向上飘散。
看著就知道，谁被这一道完全扫中，人连名字都不会留在这个副本里。
罗格判断错了半秒方向。
他原本打算带著永醒之眼的视线绕一个圈，给全队腾出「跑位带」，但光开始转动时，他发现方向偏得比自己预期的更狠一些，如果他往反方向跑，后排那圈人必定被光正面碾上。
罗格骂了一声极难听的话。
他没有转身，而是猛地举起新盾，往前踏了二步。
那一脚踏在裂缝边缘，整个身体正好挡在后排那一圈人和红光之间。
「罗格—！」孙影瞪大眼睛。
红光扫到他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灾域像被突然抽干的湖。
原本笼罩在他身上那一层深色剑域瞬间被烧透，像玻璃壳一样出现无数裂纹，然后碎裂大半。
罗格整个人被红光轰得倒飞出去，胸口凹了一块，人在空中就吐出一口暗红色血雾。
「罗格！！！」希莉丝声音直接破音。
伊莉安娜来不及思索，镜湖幻梦展开，柔白的水光在空中托住罗格，把他的坠势稍微缓了一缓，他还是撞上了石柱，但至少没被撞成粉末。
那一瞬的空档里，整个队伍的心几乎都冷了一截。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却带寒意的杖鸣，敲在石板上。
「够了。」
塞雷尼娅抬杖，权杖顶端的冰晶明亮起来，一圈寒霜从她脚下向外扩散，往永醒之眼那边扩去。
霜色爬过地面，碰到刚刚钻出的梦影触须，触须瞬间被冰封在半空；碰到试图追在光后面的梦底裂爪，骨爪连同裂缝一起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冰封王庭·霜锁梦殿。
寒霜在半个场地铺开，整片梦殿仿佛被人从剧本里硬生生撕掉一半的怪物段落。
那些原本乱跳的触须全部被冻结成雕塑，心灵剥离射线戛然而止。
被红光逼得乱跑的远程终于有了一个落脚区。
孙影喘著气，看向塞雷尼娅的方向：「————这就是传说中的————冰女王吗？」
塞雷尼娅没看他，只淡淡吐出一句：「看什么？敌人还没死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往每个人心里丢了一块冰。
红瞳死光终于划完半圈，永醒之眼颜色重新淡下来。
罗格半跪在那里，靠著石柱剧烈喘息，胸口的护甲被烧穿一大块，里面的血肉焦黑，灾域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外掉数字。
他抬头咧嘴一笑：「还行————这眼神，比我以前认识的神明温柔多了。」
没人笑得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刚刚第一轮。
永醒之眼的瞳孔在一轮轮光雨之后，终于出现了异样。
那是一种极不自然的收缩，像是用力睁大的眼球，忽然被迫紧紧攥住神经，所有蓝色的虹膜都被挤成一条抖动的线。
「就要撑不住了！」柯尔曼嘶著嗓子提醒。
空间里到处都是战斗残响。
触须折断的脆响、星轨划破空气的尖啸、火焰与冰霜交击后的爆鸣混在一起，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雷暴。
罗格还站在最前方，罪剑支在地上，肩甲和胸甲几乎被打成碎铁，灾域在他周身晃得像破到极限的玻璃膜。
伊莉安娜和希莉丝一左一右撑著他，一边把最后一点治疗和祷词往他身上砸，一边用咬紧牙根
的力气把他拖回队伍后方。
「我还能！」罗格还想挣扎向前。
塞雷尼娅抬手，按住他的盔甲边缘，声音冷得仿佛薄冰：「勇者大人，轮到我了。请你后退。」
她向前一步，整个人仿佛从沉默的队列中抽离出来，站到了永醒之眼正下方。
她燃星。
「霜冠展开。」
冰蓝色的光从她脚下炸开，像一整片被掀起的冬夜海面。
【母雪殿阶·冻寂之廷】
以她为圆心，大片半透明的冰面向外疾速扩散，瞬间覆盖整片战场的三分之二。
所有残留的梦影触须在冰面上被冻成一根根扭曲的雕刻，它们扭动、挣扎，最后在冰层中被不断碎裂成粉末。
永醒之眼的最后一次链棱失去了目标，只能无力地划过一个弧度，被冰封的空气吸收。
「现在！」塞蕾莉雅眼中的冰光攀升到了极致，「趁它还没反应回来，把那一层，敲碎。」
沃伦咆哮著冲锋，双手握住巨剑，红莲在刀身上爆开：
【裂世·红莲坠日】
那一剑从上到下生生把永醒之眼下方的晶体支撑结构劈出一道深槽。
露宁紧随其后，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缕银线掠过，手中空间刃在空中画出九道弧光，精准落在同一条裂缝上：
【境界断章·九重割界】
每一道割痕都比上一笔更深，其实斩的不是石，而是整个梦海结构的「连接线」。
安斯抬手，星光从他指间蜂拥而出，将裂缝内部的蓝晶紊流「固定」在虚空里，防止其在短时间内自我愈合。
司命从另一侧补上宿命龙炎双枪两连射，然后默念著谎言【星灾技：言谎成真】，借著莉塞莉雅新一轮《卡门》的节奏冲刺：「极恶不道者杀！」
黑炎双剑像两道由谎言锻成的刃光，从裂缝上划过，最后一刻，他几乎是用肩膀撞了上去。
「给我，断。」
累积到极限的伤势、节奏和所有人的力量在这一点汇聚。
永醒之眼终于忍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像潮水倒卷、像万千不眠者同时叹息又惨叫的古怪声波。
整座眼山从中间向内塌缩，蓝晶块从顶部开始崩解，呈螺旋状向外喷射。
「小心！！」有人吼。
塞雷尼娅抬杖，冰幕在众人上方撑起一层弧形寒霜穹顶，碎裂的蓝晶砸在上面进出无数光点，却再难直接触碰到人。
晶体纷纷坠落，砸在冰面上，砸出深坑，砸出蛛网裂纹。
裂纹里翻滚著蓝色的海水，却没有一点声音，像是某种被静音的海。
当最后一片晶体熄灭光芒，永醒之眼所在的山体已经化作一地碎片。
梦殿随之发出一声低沉得近乎听不见的共鸣。
那不是普通的回声，而是「被抽走支撑之后整体下坠」的声效。
地面缓缓塌陷，冰面连同石板一起，被拖向中央。
众人急忙后撤，在裂开的边缘站定。
他们仿佛站在巨大神经上，看著它慢慢撕裂成一圈巨大的黑色圆口。
圆口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蓝深井。
那深井内部，隐约可见某种庞然巨影，它没有完整的轮廓，只能看到一片片浮现又隐去的蓝眼光点，仿佛一整片星空被塞进了海底，又被扭成一个球。
每一次「呼吸」，深井壁上的蓝晶都会往外凸出一寸，再缓缓缩回去。
「这————是祂的心脏在跳吗————」柯尔曼喃喃道。
「心脏会停。」安斯低声，「那玩意儿不会。」
队伍里忽然一阵寂静。
司命看著那深井。
他握紧了手里的左轮，感觉手套上的面具在颤动—不是恐惧，而是在某种古老模式中被动」
预热」。
「刚才只是它的一只眼。」沃伦咬著牙，半边脸还带著未愈合的灼痕，「那下面才是祂的真身？」
希莉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冷而清晰：「眼皮而已。」
她抬头看著那深井中浮沉不定的影子，冰色瞳孔里，第一次多了一丝很难名状的东西，不完全是恐惧，更像是一种久经战阵者才懂的「预判」。
「真正的战斗，」她说道，「现在才开始。」
梦殿温度再度下降了一层。
蓝色的雾气从深井中缓缓升起，缠上每个人的脚踝，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捏住他们的影子，往下拖。
永醒灯塔·灾厄空间。
上位使徒·永醒之主。
终于，在第一个眼皮被斩开的这一刻，它？真的醒了。
「所见者，非神，非魔，那只是你，梦魇里不愿面对的恐惧。」
《不眠梦魇研究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