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艾琉诺尔的灵活
月冠城，议事厅高耸的拱窗将惨澹的月光切割成几何形状，投在光洁的冷色石板上。
艾琉诺尔捏著那份被巴格尼亚国王近卫送来的急报，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头疼与无奈，他像是看到一群无法无天的孩童，又一次将点燃的炮仗丢进了装满棉花的仓库内。
「汐风城————潮语者家族————恶魔祭坛————二舅网咖体验馆战团攻破珊瑚宫————」
艾琉诺尔低声念著关键词，每一个词都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长时间的，被迫的观察与间接「打交道」，早已让他对那些行事作风无比跳脱，难以捉摸的国主近卫，有了近乎直觉般的了解。
先是上海贼王这样有原则的人，只是少部分，大部分国王近卫不会主动作恶，而少部分人则是天生的恶棍。
这些恶棍们的作风复杂且矛盾，对财富有著巨龙般的执著，行动力与破坏力惊人，无视大多数传统的政治规则，外交礼仪甚至道德约束，是一股纯粹的，难以预测的，以利益为导向的混沌力量。
正因如此了解，他才感到深深的无力和不祥。*
这次事件，有著奇怪名字的战团，显然就是这群恶棍中的一员。
「完了————」
艾琉诺尔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接下来的风暴。他知道这会意味著什么。
更多的巴格尼亚近卫，不管是恶棍，还是遵守一定规矩的，他们会高举著「净化深渊污染，防止恶魔扩散」这面政治绝对正确的大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向月光群岛上任何一个他们垂涎的精灵城镇。
尤其是那些尚未完全归附月冠城，被视为「叛军」或摇摆势力的精灵家族领地，都会是他们的目标。
刚刚因为银叶家族覆灭，各方损耗严重而暂时停歇，转入暗流涌动的内战，将被这把外部强加的「恶魔之火」彻底重新点燃。
但这次，战斗将更加的激烈且残酷，艾琉诺尔无法阻止。
「如果————如果汐风城没有恶魔，如果潮语者家族是清白的，该多好————」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让艾琉诺尔感到一丝苦涩的自嘲。
他并非天真到相信所有精灵都纯洁无瑕，但此刻，他真心实意地希望这次袭击只是一次纯粹的，卑劣的劫掠。
如果没有「恶魔」这个无法辩驳的终极罪名，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就可以立刻，毫不犹豫地以月冠城议会的名义，向巴格尼亚国王近卫，向著目前停泊在月光石港口的远征舰队指挥官，发出最严厉的控诉。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以此为理由，建立一个清晰的「红线」和反击先例，向所有潜在的，想效仿「二舅网咖体验馆」的玩家团体或其他势力发出警告。
以虚假借口攻击精灵城镇，将面临精灵整体的，不计代价的报复，并且不会得到任何主流势力的道义支持。
这或许不能完全阻止贪婪，但至少能增加其成本和风险，阻止这种模式被大规模，频繁地复制。
可现在，「恶魔」是真实存在的。
潮语者家族的愚蠢或堕落，给了这群比敌人更加危险的朋友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头疼欲裂，无奈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胸腔。
同一时间，月光石港口，化身为埃德蒙·斯特林，巴格尼亚海军上将的克里斯，也收到消息，还有玩家的求援。
克里斯有点头疼。
那个叫做二舅网咖体验馆的战团，在汐风城内正在和躲在里面的恶魔打巷战，附近的散人玩家和中小战团都支援了过去，他们已经有足够多的兵力去消灭恶魔。
所以，这份求援申请————渍。
克里斯摇了摇头。
这不是求援，这是以求援名义，在试图让埃德蒙给他们背书，认可二舅网咖体验馆战团的行为，是正义的。
说白了，他们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
「上将，给我们这次私自行动盖个章，承认我们是奉了您的默许甚至命令去搜查恶魔的，这样抢来的东西才名正言顺，下次还能继续这么干。」
所以，克里斯能答应吗？
不能啊。
克里斯愿意满足玩家的需求，但是不代表他会无理由的为一小撮玩家的拉屎行为擦屁股。
亦如现在。
他决定无视这些家伙的想法，让远征舰队加快补充和休整的速度，然后尽快启航。
至于精灵们怎么办？
噢，克里斯又不是他们的爹，艾琉诺尔准备接受玩家的帮助，使用他们的力量时，就应该对此做好了心理准备。
命运的馈赠，都是有代价的。
克里斯能做的事情，就不插手其中，至于精灵王国的事情会发展得如何，他们得自己去处理。
远征舰队的庞大帆影，如同迁徙的巨鲸群，缓缓驶离月光石港口，消失在东南方海天一线的薄雾之中。
埃德蒙·斯特林海军上将的沉默与离去，像一个巨大的，含义模糊的标点，突兀地打在月光群岛动荡的篇章里。
这个标点，被不同的人解读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在月冠城的艾琉诺尔看来，这近乎一种冷酷的抛弃与默许。
舰队走了，带走了相对而言更讲纪律，更容易通过高层施加影响的「极限战士」这类大战团，却留下了数以千计失去了直接约束，刚刚被汐风城的精灵战利品和恶魔军功刺激得双眼发红的散人和小战团玩家。
他们像一群被解开了锁链但仍披著「军犬」名号的野兽，饥饿的目光在群岛间逡巡。
艾琉诺尔最初的预感和恐惧，正以比想像中更混乱，更无序的方式加速变成现实。
克里斯的离开，非但没有平息风暴，反而撤走了最大的，可能存在的「防风墙」，让——
飓风直接席卷精灵脆弱的家园。
而在选择留下来的玩家们眼中，舰队离开则意味著自由与机会。
「官方」不管了？
那更好！
省得束手束脚，在寻找恶魔的过程中，还得注意影响，以免降低了自己的巴格尼亚声望值。
现在，月光群岛成了真正的「开放式沙盒」。
恶魔是现成的「精英怪」和「世界事件」，潮语者家族的暴露，仿佛向所有玩家宣告，看，这片土地上藏著秘密，藏著财富，也藏著可以随意攻击而不必担心王国法律严惩的「敌对阵营」。
「去康西尼尔大陆杀恶魔」的原定计划，瞬间被更具吸引力，更「就地取材」的新方案取代。
论坛上，相关的讨论板块热度爆炸：
+月光群岛恶魔清除（兼精灵叛军讨伐）大型协作任务意向帖！+
+汐风城战利品展示，精灵工艺附魔装备，深海珍珠，还有奇怪的祭坛碎片，有懂神秘学的兄弟吗？帮我看一下。+
+求组队，侦查周边精灵城镇，寻找可疑恶魔痕迹，或财富集中点，目标：下一个潮语者家族！+
+理性讨论：如何区分可攻击的叛军精灵和中立的月冠城精灵？抢错了会不会掉月冠城」声望？+
玩家们自发组织起来，不再仅仅以战团为单位，而是形成了更松散的，以临时目标和利益分配为核心的「行动集群」。
他们共享真假掺杂的情报，协商狩猎区域，甚至开始出现更多的玩家自己的「赏金」任务————为某些特定目标开出玩家之间的银元或实物悬赏。
整个月光群岛，尤其是那些尚未明确倒向月冠城，或与潮语者家族有过姻亲，贸易往来的精灵家族领地，骤然被推到了火山口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精灵贵族们一边紧急加强戒备，焚烧可能引起误会的古老卷宗或奇物，一边疯狂地向月冠城发送求援或质问信函，有些则开始秘密接触玩家中看似能沟通的个体，试图用精灵货币，宝物或「任务委托」来换取暂时的安全。
艾琉诺尔坐在议事厅里，面前堆满了这些绝望或愤怒的信件。
巴格尼亚的远征舰队离开了，但留给他的烂摊子，才刚刚开始沸腾。
「不能这样下去————」
艾琉诺尔揉著刺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从无力感中挣脱。
海军上将可以一走了之，但他无处可逃。他必须面对这些留下来，且更加无法无天的「国王近卫」。
硬抗是死路一条，汐风城的废墟就是证明。
纯粹的谴责或哀求也毫无用处，玩家们不吃这套。
他必须利用这些混沌力量内部的裂痕，利用他们「以利益为导向」的核心逻辑。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召来了最信赖的幕僚。
「第一————」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们必须立刻，主动地承认汐风城事件的部分正义性。」
幕僚们露出惊愕的表情。
艾琉诺尔抬手制止了他们的疑问。
「不是承认潮语者家族全体有罪，而是承认深渊污染的存在是巨大威胁，承认国王近卫中部分勇士及时发现并对抗了这一威胁。
我们要把这件事，从巴格尼亚侵略精灵，扭转为所有善良势力共同对抗深渊。
我们月冠城，要成为对抗深渊的坚定盟友————至少在名义上是如此。」
「第二，以月冠城议会的名义，正式发布悬赏令和协作任务。」
艾琉诺尔疲倦的扶著额头。
「悬赏任何经核实确实存在的，新发现的深渊污染源的具体坐标和证据，根据威胁等级，给予金币，精灵魔法装备，甚至是————某些特定区域的有限度开发许可作为奖励。」
「邀请国王近卫中的那些还没有参与到袭击事件中的国王近卫，让他们协助月冠城调查和清除可能存在的污染。
任务由我们发布，目标由我们指定，报酬由我们支付。
同时，发表严厉声明，任何未经月冠城许可，擅自攻击非污染区域精灵聚落的行为，将被视为强盗行径，不仅不会得到报酬，其参与者还将被列入月冠城的不受欢迎者名单，失去接取月冠城任务和进入友好精灵城镇的资格。」
艾琉诺尔的行为，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
相当于主动跳进玩家设定的「任务—奖励」框架，试图用精灵的财富和「官方认证」来引导，收买，分化玩家群体。
将无差别的劫掠，引导向有目标的「清理」，并将那些最贪婪，最不受控制的「恶棍」孤立出去。
同时，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认，月冠城无力独自应对内部的腐化，需要借助外部武力，哪怕这武力本身也充满了危险。
「第三。」
艾琉诺尔看向那些中间人。
「动用一切渠道，私下接触那些看起来相对有原则，或者至少愿意遵守简单交易规则的战团或个人，比如————上海贼王那样的国王近卫个体和群体。
我们可以提供更丰厚，更稳定的合作契约，甚至可以允许他们在某些我们指定的，已经放弃或难以控制的边缘区域建立临时据点或进行探索，还有开发。
条件是————他们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帮助维持秩序，对抗那些完全不受控的国王近卫劫掠者。」
他在尝试制造玩家内部的矛盾，用利益构建一个粗糙的，服务于月冠城生存的「玩家雇佣军」体系。
这无疑是饮鸩止渴，是在玩家混沌的海洋中，试图建造几座脆弱的，可能随时反噬的浮桥。
但他别无选择。
「最后————」
艾琉诺尔疲惫地靠回椅背。
「对内，启动最严厉的审查和清洗。潮语者家族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被腐化或自身堕落的。
我们必须在自己家里，把火苗扑灭，至少————不能让国王近卫有轻易发现第二把刀的机会。
告诉各家族，要么自己清理门户，要么————等那些国王近卫帮他们清理，代价是整个家族的财富和名誉。」
命令被迅速而隐秘地执行。
很快，月冠城官方发布的，措辞古怪但奖励实实在在的「悬赏令」和「协作任务」，开始通过玩家论坛，酒馆流言和中间人网络传播开来。
一些精灵城镇的门口，甚至立起了用通用语和整脚汉语写著「欢迎合作反深渊勇士」，「此处无污染，攻击即盗匪」的木牌。
玩家群体对此反应不一。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精灵的缓兵之计，继续我行我素。
有人则眼睛一亮，觉得这样「做任务」更安全，收益也更稳定，开始研究如何「接取」和「完成」月冠城的委托。
玩家内部的争吵和分化，果然如艾琉诺尔所料，开始加剧。
大部分玩家，其实并不怎么愿意主动作恶，即便作恶的收益比善良的约束更高，也是如此。
当精灵愿意为他们开放任务体系的时候，这一部分善良玩家自然就停止了向二舅网咖体验馆战团学习的想法。
即便如此，月光群岛的局势依然滑向了更加复杂，更加混乱的「多方博弈与无序冒险」。
艾琉诺尔在刀尖上跳舞，用精灵积攒了千年的财富和最后一点主动权作为赌注，试图在玩家这股毁灭性力量的缝隙中，为族群争取一线生机。
而在远航的舰队上，克里斯通过特殊的渠道，默默关注著月光群岛的新动态。
当他看到月冠城发布的「任务」和玩家群体因此产生的波动时，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笑意。
「艾琉诺尔————学得很快嘛，知道在无法消灭洪水的时候，尝试去挖掘沟渠引导了。
「」
他低声自语。
「这样也好————可以让更多的新玩家来蓝焰群岛混经验了」
刚好这个时候，游戏进来很多的新人，原本克里斯还在头疼这一部分新玩家怎么安排，马孔人提供的钱财是有限的，这个杀恶魔的活动能容纳的玩家自然不可能太多。
现在好了，艾琉诺尔的行为，让克里斯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在卡萨里纳岛和蓝焰群岛两边，开一个传送门，用来快速传送新玩家。
这是可以做得到的事情，希腊大陆不行，是因为环境特殊，而这两边因为世界晶壁的削弱，完全有了实施的基础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