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舰队即将抵达战场
黎明像一道淡金色的刀锋，从海平线底下切开了深蓝色的天幕。
铁誓号巨大的黑色舰首劈开墨玉般的海水，型出一道不断扩散的，泛著珍珠母光泽的航迹。
距离康西尼尔大陆只剩下两天航程，天空已经有来自干大陆的信使拜访————海鸥，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鸟类正在舰队的头顶上盘旋。
铁誓号巨大的身躯在晨光中缓缓显形。
三层炮列甲板的炮窗紧闭，铰链上凝结的夜露正反射出细碎的晶光。
主枪顶端，帝国双头鹰旗猎猎作响，旗面被风绷得笔直，发出如鼓点般沉稳的节奏。
在它身后，舰队七十余艘大小舰船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次第浮现，如同跟随头狼的一群沉默巨兽。
甲板上开始有了声响与水汽。
值夜班的水手揉著发红的眼睛，与精神饱满的晨班交接，低语声和靴子踩在湿润柚木甲板上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
蒸汽辅助轮机的低沉嗡鸣，从舰体深处隐隐传来，像这艘巨舰平稳有力的心跳。
烟囱里喷出的白烟，在几乎无风的空中笔直上升，然后被高处穿越而过的气流扯散，融入渐变为金红的云霞里。
克里斯站在高高的楼露天舰桥上，双手扶著冰冷的铁栏杆，有些百无聊赖的打著哈欠。
厨房的烟囱冒出了炊烟，燕麦与咸肉混合的香气开始驱散海雾带来的微腥。
书记官端来一个银杯，热咖啡的醇苦气味瞬间将克里斯包围，他接过杯子，掌心传来的暖意恰到好处。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的云层被彻底点燃。
一轮旭日跃出，将无边无际的海面瞬间泼洒上亿万片跃动的金鳞。
整个舰队，从铁誓号厚重的铁甲，到护航驱逐舰纤细的枪杆，都被镀上了一层辉煌的，流动的光边。
就连船头破浪处激起的雪白泡沫，也染上了淡淡的金晖。
「哇呜，真漂亮啊！」
克里斯把嘴边的银杯放下，欣赏著自己所看到的美丽画面。
铁誓号甲板上的十几个早起上线的玩家也发出了同样的感叹，他们为了能够看到这一幕，特意违背了自己的生物钟早起床，或是干脆熬夜不睡觉。
「早上好，埃德蒙·斯特林舰长。」
弗里斯兰迪亚王国的大王子艾德里安的年轻声音，在克里斯身后响起，后者转身，便看到了脸上带著标准微笑的前者。
「嗯————」
克里斯向著艾德里安举起杯子，用动作示意了一下。
「有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事，舰长先生，」
艾德里安的声音保持著礼貌，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只是————看到陆地轮廓在即，心中难以平静，想请问您，舰队预计在何处登陆？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碧蓝的眼睛望向克里斯身后那些正在甲板上兴奋地四处张望，对著一群海鸥大呼小叫的巴格尼亚国王近卫。
「贵军的部署，是否已有初步方略？
我————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合情合理的请求。
克里斯抿了一口咖啡，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关于登陆地点，目前还没有决定好，我派出去的先锋舰队按照时间来算，他们已经抵达了弗里斯兰迪亚王国的海岸线，到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此乃谎言，其实克里斯一直知道先锋舰队的玩家在于什么，不过这事情他不好和艾德里安说。
克里斯放下银杯，目光短暂地飘向远方的海平面。
「请你理解，情报不足时，任何计划都只是沙堡，王子殿下。」
他语气平稳，带著一种艾德里安难以完全理解的松弛。
「等先锋传回具体海岸状况，恶魔兵力分布————如果它们有分布」这概念的话————我们才能决定把拳头砸在哪儿最合适。」
「舰长，我————」
艾德里安刚想再说什么，主桅瞭望台突然传来短促而尖锐的哨音————不是警报的长鸣，而是代表「前方发现」的三声短响。
几乎同时，一名通信兵从舰桥内的电报室快步走出，将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递给克里斯。
「长官，前方灰隼号巡洋舰报告，十点钟方向，距离约五海里，发现一艘小型船只，无信号，帆损严重，航向飘忽。」
克里斯接过纸条，睡意和慵懒瞬间从脸上褪去，他快步走到舰桥边缘，举起望远镜。
艾德里安也下意识地跟著望去，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在晨曦的光晕中，勉强能看到一个小黑点，像一片被遗忘的枯叶，在海面上无助地起伏。
「是商船？渔船？」
艾德里安低声问，心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不确定。」
克里斯调整著望远镜焦距，眉头微皱。
「命令灰隼号抵近侦察，发信号询问。
同时，全舰队一级戒备，各舰炮位做好警戒。」
命令迅速下达。
舰队最前方的一艘身形修长的巡洋舰升起所有的船帆，加快速度，脱离编队向著那小黑点驶去口铁誓号和其他舰船的速度则略微放缓，水手们悄无声息地跑向各自的战位，炮窗虽未打开，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就连甲板上那些「国王近卫」们也停止了喧闹，迅速而安静地聚集到船舷边，取出各种观测装备，神情是艾德里安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兴奋？
「有活干了？」
「像是漂流船————会不会触发事件？」
「希望别是陷阱。」
「管他呢，总比看海鸥强。」
玩家们压低声音交谈著，话语里的某些词汇让艾德里安似懂非懂。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艾德里安来说却格外煎熬。
每一秒，他都在想像那艘船上的景象————满载著从地狱边缘逃出的同胞？
或者————更糟的情况？
「灰隼号的信息！」
通信兵再次出现，他大声汇报导。
「船只无应答，甲板未见活动人员，但水手听到声音————疑似人类的叫喊，舰长派人登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铁誓号的舰桥上只能听到风声，海浪声，以及蒸汽轮机的低沉脉动。
瞭望台和灰隼号之间用旗语快速交换著信息，克里斯身边的书记官低声翻译著。
「登船小队已确认，发现.存者————七人————状态极差————正在转移————」
「七人————」
艾德里安喃喃道。
大约半小时后，灰隼号发来更多的情报，幸存者已初步安置，并有一份紧急口信需要当面呈报旗舰指挥官。
又过了不久，一艘交通艇从灰隼号放下，载著两个人，劈开金色的波浪，快速驶向铁誓号。
当那两个人被吊篮拉上甲板时，艾德里安几乎认不出他们是自己的同胞。
那是两个男人，衣衫槛褛，皮肤被海风和烈日灼伤得黑红开裂，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浑身散发著盐渍、汗臭和恐惧混合的气味。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被搀扶著，另一个年轻些的虽然虚弱，但眼神里还有一丝未熄的光。
他们被带到克里斯和艾德里安面前。当那个年轻些的幸存者看到艾德里安身上弗里西兰迪亚王室的纹章时，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干裂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给他们水，慢慢喝。」
克里斯命令道，水手立刻递上水壶。
年长的幸存者贪婪却克制地喝著水，年轻的则喝了几口后，猛地喘了口气，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喊出。
「王————王子？艾德里安————殿下？」
艾德里安的心猛地一揪，他快步上前，不顾对方身上的污秽，扶住了他的肩膀。
「是我，你们从哪里来？」
「南————南部————罗瑟尔领————」
年轻人喘著气，眼泪混著脸上的盐渍流下来。
「我们是————是罗瑟尔男爵领的渔民————恶魔————恶魔从东边来，烧光了海岸————」
他的话语破碎而混乱，夹杂著对可怕景象的描述和失去亲人的悲痛。
艾德里安耐心地听著，心中的地图随著对方的描述渐渐清晰————那是一片他熟悉的南部海岸渔村区域。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要去哪里？」
克里斯插话问道，他的问题直接指向关键。
年轻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组织语言。
「我们————和其他几条船一起逃————夜里偷偷出海————恶魔不下水，不会追太远————但风暴——
——只剩我们了————」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但随即又燃起一丝急切的光芒。
「但我们知道银松堡还在，听路过的逃难者说，银松堡的哈康伯爵没有放弃，他收拢了溃兵和难民，加固了堡垒，还派人清扫了港口！
他们————他们在抵抗，我们就是想往那里去，那是南方————南方唯一还在亮著灯火的地方了！
」
「银松堡————」
艾德里安低声重复，记忆中的地图浮现————那是弗里西兰迪亚南部海岸一座重要的港口城市，依托坚固的山崖堡垒而建，拥有优良的深水港。
「哈康伯爵————他还活著，还在战斗————」
克里斯的目光与艾德里安短暂交汇。
王子眼中是混合著希望与急切的火焰，而克里斯的眼神则快速计算著。
「银松堡的港口条件如何？能停靠大船吗？比如我们这样的。」
克里斯转向幸存者，语气平稳地问道。
年轻人努力回忆。
「我————我以前跟父亲送鱼去过————港区很深，能进大商船————有很多码头————但恶魔来了以后————我不确定————」
年长的幸存者这时缓过气来，用更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补充道。
「银松堡的港口可以停泊大船————哈康大人————是个谨慎的人，一定会保住港口————」
克里斯点了点头。
他转向身边的通信官。
「把情报汇总，发给全舰队。同时，命令灰隼号详细询问幸存者关于银松堡周边海域情况，可能的恶魔活动迹象，以及他们逃难路线上观察到的任何异常。
我需要尽可能详细的细节。」
「是，长官！」
通信官迅速离去。
克里斯又看向艾德里安。
「王子殿下，您对银松堡和哈康伯爵了解多少？」
艾德里安迅速整理思绪。
「哈康伯爵是我父亲的表亲，以稳重著称，银松堡不仅是港口，还是王国南部的军械库之一，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如果他能守住港口和城堡————」
他的声音因希望而微微颤抖。
「那将是完美的登陆点和前进基地！」
「完美的目标，也意味著可能是恶魔重点关注的对象。」
克里斯冷静地指出。
「但无论如何，这是我们收到的第一个关干仍在组织抵抗的确切情报，比在完全未知的海岸盲目登陆要强得多。」
他转身走回舰桥，在海图桌前，几名军官已经围了过来，开始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在海图上标注位置。
艾德里安也凑上前，指出银松堡的具体位置和周围的地理特征。
「传令全舰队。」
克里斯的声音在舰桥上清晰响起。
「调整航向，目标转向南部海岸银松堡海域，各舰做好战斗准备，侦察范围扩大一倍，我们要去会会这位哈康伯爵，顺便————」
他看了一眼东方那青色的海岸线。
「给恶魔们一个惊喜」的登陆派对。」
命令如同涟漪般传遍整个舰队。
巨大的铁誓号率先缓缓转向，蒸汽轮机的轰鸣声加大，明轮加速转动，推动著这头钢铁巨兽划出一道新的弧线。
七十余艘舰船紧随其后，如同一条被唤醒的钢铁蛟龙，改变了航向，朝著那片传来抵抗火光的海岸，坚定地驶去。
艾德里安站在克里斯身旁，望著新的航向，心中翻腾不已。
希望重新燃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责任和更急迫的焦虑。
两天，方向已定，目标就在前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轻巧的佩剑，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已经进入某种备战状态的「国王近卫」。
他们不再喧闹，而是沉默地检查著武器和装备，眼神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专注。
风暴将至，而他们，正航向风暴的中心。
「将军。」
在这个时候，一名海军参谋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提醒道。
「先锋舰队还在执行侦查任务，需要修改他们的任务吗？」
「不————不用管他们。」
克里斯也想到了那些接到武装侦查任务的玩家，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让他们玩得开心吧，把我们要去的地方告诉他们就行了，其他的，他们会自行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