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用心感化,不如刀枪镐把
有关契丹的战事,宋煊觉得也是一件谈资,至少他比朝廷任何人都能掌握最新情况。
契丹人掀起大规模战事,还是五十万伐夏,结果被打得大败而归呢。
这件事在大宋许多文臣武将看来,契丹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安承钧轻微颔首。
渤海国叛乱的事情他听了不止一次,但是哪一次都被契丹人给迅速扑灭,从来都没有持续三个月之久。
如今契丹现在都没有扑灭叛乱,还让西北党项人趁机逼著嫁公主和亲,简直是憋屈到家了。
想他耶律隆绪年轻时候,不仅是南下攻打大宋。
还打得大宋东边最忠心的小弟高丽王不止一次弃都城逃跑。
随便一点人马就能把女真人的部落捣毁,杀的他们人头滚滚。
如今耶律隆绪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是富贵日子过多了。
处处都压制不住地方上的叛乱,竟然还想请大宋出兵相帮。
如此对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了。
安承钧放下手中的纸张:「如此看来,我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可是有望了。」
作为祖上反对石敬塘当儿皇帝割让燕云十六州,导致家族被屠杀的,他当然是个主战派。
只是宋辽双方之间早年签订了盟约,安承钧即使心中不愿,也不会公然再说什么,索性就到了南方任职,绝了自己的心思。
不曾想今日竟然从宋煊这个深入契丹境内探听最新消息的人,得到了如此令人高兴的消息。
「老相公,莫要高兴得太早了。」
宋煊轻笑一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不仅观察了契丹的兵马,还观察了布置在我大宋边境的兵马。」
「哦?」
安承钧放下手中的纸条:「依照宋状元的观察,得出的结论如何?」
宋煊倒是也直言不讳:「老相公,其实我大宋士卒的战斗力也在下降,我看他们平日里吃的不是很饱,而且冬日里还穿不暖,许多人都没有太强的战斗力。」
「当然我也知道朝廷的一些政策,只是照此下去,我看将来西北党项人称帝后。」
「对于我大宋的边军也是一种极大的威胁,真要对战并不能有太多的优势。」
曹克明眉头紧锁,他本以为只是朝廷对南方的蛮夷并没有放在心上,故而战斗力才会低下。
反正他麾下的队伍没喝兵血,但战斗力也就那样。
不过打一些装备一般的蛮人还是够用了。
唯一需要担忧的便是那些蛮人十分喜欢用毒箭。
因为他们的武器一般,只能在这方面上想办法。
可没想到连宋辽边境上的禁军都不堪大用:「宋知府,那皇宫内的禁军战斗力如何?」
「我感觉还行,至少小规模战斗力还行。」
宋煊看著曹克明道:「至少我在辽东被女真人包围,全都靠著禁军兄弟们三进三出冲出包围圈的,杀的女真人胆寒不敢追击太紧。」
曹克明眉头一挑,他没想到宋煊在契丹境内还会遇到如此险境。
「那宋知府也手刃女真贼子来著?」
郑戬连忙追问,范仲淹可是跟他说过这个弟子小时候善于在街头殴斗。
要不然宋煊今日也不会比杨景宗还要跋扈,直接把他胳膊当众砸折了。
最后还要逼得杨景宗主动到提点刑狱司住监狱去养伤,免得被宋煊给弄走。
若是无诏书,他就算逃到东京城去,那也会治罪,兴许宋煊还会把他给抓回来,罪加一等。
不如待在正直的崔立手下,才得到庇护。
「主要是我箭法还行。」宋煊谦虚地说了一句:「手刃女真贼子也是顺手的事。」
郑戬点点头:「宋知府,战场上刀剑无眼,今后还是勿要亲临险境了。」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大娘娘只给我派了一个都的禁军护卫,事前也不知道女真人被蛊惑叛乱,纯属运气不好撞上了。」
宋煊解释了一遭,淡化了一些他在战场上的表现。
曹克明靠在椅子上,手刃贼子与远距离用箭射杀,那种感觉是大不相同的。
所以他怀疑宋煊真的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才能如此出手狠辣。
至少宋煊在被包围的时候,没有成为那些禁军士卒的拖累,曹克明认为宋煊就已经超过许多人了。
真要把杨景宗放在战场上,那也是大叫著让人保护自己的主,而不是射箭帮忙消灭敌军。
安承钧看完宋煊的描述后,他一个劲的点头:「宋状元此言也是极为质朴。」
像宋煊这种年少成名的人,安承钧见过不少。
许多人都会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之人,想出来的主意一定能够完美解决任何事。
但事情却并不总像如人想的那般容易。
「没有光看到对方的弱点,而忽视己方的弱点。」
大宋强干弱枝的政策,对于皇权而言算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朝廷而言,那也不是一件稳妥之事。
将来一旦出现寇边之事,边境上的士卒很难抵挡草原上的雄兵,而东京城又无险可守。
那条黄河还容易被敌人所利用决口淹城。
安承钧是知道黄河的水面早就高于东京城,每年夏季下起雨来,东京城百姓总是会谣传黄河决堤淹了东京城之类的。
东京城百姓早就习惯了去高处避雨。
雨下的大一点真的会被淹。
所以北宋君臣们都会想要整治那条难驯的黄河,避免他们成为鱼鳖。
可惜历史没有给他们治理好的办法和机会。
对于安承钧的夸奖,宋煊开口道:「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光瞧著对方的缺点,不知道自己也穿著漏腚的衣服,那才真的会现了大眼。」
「哈哈哈。」
曹克明以为宋煊是那种文绉绉的。
结果宋煊不光行事作风像个武将,连说话都像。
他觉得有点对脾气了。
怪不得那曹利用得了天大的机运,会得到这样的女婿。
想必眼前这位宋知府,也不会排斥同武将的交流,而且听他描述,好像对军事十分的感兴趣。
安承钧看完之后,他摸著胡须笑道:「宋状元不拘一格,眼瞧著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不如一同吃个饭,才能更好的赈灾。」
「好,实在是有些饿了。」
待到众人都落座后,宋煊又主动开口道:「老相公,能否给我那位兄弟多准备点饭,他胃口大,吃得多。」
众人都没想到堂堂状元会管自己的护卫叫兄弟,还要主动让他多吃点,不要饿著。
待到安承钧看完之后,自是差人去安排了。
曹克明认为定然是那个壮汉在辽东战场上救了宋煊的命,所以才会如此称呼。
他们这些当官的还不至于过的那么苦。
「宋状元,你也知道如今外面灾民横行,我荆湖北路虽然还有些粮食,但储备的粮食终究是不够的。」
安承钧手里的碗也只是装了半碗米饭:「当今最为紧要的还是要搞到粮食储备。」
「此事倒是好办,我在驿站的时候已经写好了奏疏,送往东京城了。」
「哦?」郑戬眼里露出惊讶之色:「不知道宋知府是有什么锦囊妙计?」
「号召富户捐粮食这件事我就不赘述了。」
宋煊看著安承钧道:「老相公还是不要知道了,免得把太多的人牵扯进来,在旁人眼里我宋十二嚣张跋扈惯了,做点出格的事,他们应该也习惯了。」
「故而还容许我暂且保密。」
宋煊不是不想说,只不过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若是安承钧这个安抚使私底下问,他亲自写还成。
其实这法子十分的简单,就是直接截留南方诸省给朝廷的赋税。
江陵府这个地理位置很重要,无论是出川还是南方运往东京城的赋税,都会经过此地。
到时候他多扣押一些粮食,足够荆湖北路灾民用了。
还能减少沿途的损耗,避免二次浪费。
只是这种事过于冒险,不符合正常的流程,有先斩后奏的嫌疑。
若是曹克明这个武将来干,等待他的可就不是叱责那么简单了。
但是基于大宋的国情,文官干这个完全没问题,说不准还会得到夸奖咧。
就是如此的双标。
安承钧倒是不觉得宋煊是在故意隐瞒,他应该是真的有法子。
只是有些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言明。
「宋状元,在东京城的时候,对于荆湖北路的灾情也有些了解?」
「当然,大娘娘把你们的奏疏都差遣宦官送来给我看,否则我也不会同郑通判接洽的时候,发现他所说的情况与上奏的不一般。」
宋煊哼笑一声:「那向传范胆大包天,竟然篡改了联合上奏的奏疏,力图减弱灾情的严重性,当真是该死。」
曹克明听得却是原来大娘娘对宋煊如此重视,直接把奏疏给他看,让他提前有所准备。
至于向传范造假之事,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文官许多都是户位素餐,没什么本事的0
但朝廷就是对他们放心,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有人干造反的事,天然比武将更受信任。
安承钧拿著纸惊讶了一二,他本以为宋煊单单处理了杨景宗那个跋扈之人。
不曾想早就先干了向传范这个庸人。
不怕庸人不做事,就怕庸人灵机一动做了蠢事。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安承钧把纸条扔在一旁:「江陵府灾情加大,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老夫定会狠狠地参他。」
「亏得我与他爹是旧相识,此举真给他爹丢脸!」
「果然应了那句话:刘景升之子若豚犬耳!」
许是这里是古荆州,故而大家都对刘景升有几分了解。
「老相公之言,颇有几分英雄所见略同。」
郑戬脸上带著笑:「在城门外宋知府已经用此言抨击过那向通判了。」
曹克明知道刘景升,但并不知道这句话。
他也是读书识字的,不过多是看得家中存留的那些兵法,以及向他叔父曹光实请教。
安承钧看著纸条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这点读书人的默契,大家还是有的。
只不过许多人碍于情面不会轻易说这种得罪人的事。
在郑戬看来,老相公是岁数大了,所以都无所谓,但是宋煊就属于年少轻狂,对于得罪人也无所谓。
「既然宋状元心中有谱就好,老夫也不会过多地掺和。」
安承钧又指了指曹克明以及刘承宗:「光靠著你江陵府那点兵丁怕是不好做事,今后宋状元若是遇到了困难,你去让他们帮忙。」
「他们若是胆敢拒绝,你自是来寻我,老夫定会命人好好给他们打上几十军棍的。」
「多谢老相公的相帮,城外灾民颇多,确实需要士卒维持秩序,不至于总是发生恶性事件,激发民怨。」
宋煊又冲著二人拱手:「今后有的是地方需要麻烦二位了。」
「宋知府说的什么话。」
刘承宗连忙回礼,堂堂状元如此给面子,那他不接著,纯属不知好歹了。
就算他岳父被外放,可眼前这位那也是前途无量啊!
说不准今后曹枢密使还要抱眼前这位的大腿呢。
「今后有差遣,但凭吩咐。」
对于刘承宗的表态,宋煊也十分的满意。
作为安抚使的副手,打仗能力又不如曹克明好,手底下是有兵丁的。
「多谢。」
「宋知府,我虽是你的上官,可手中并没有兵丁,若是用到船只车辆之类的,尽管去用,你提前知会我一声就好。」
曹克明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赈灾这种是大事。
像他这种能打的积年老将,手底下是没有军队的。
就是为了避免培养出宋太祖十义社那样给他披黄袍的兄弟。
待到真要打仗了,再临时给他分配。
这样就能做到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了,地方上完全没有叛乱的可能了。
「曹转运使说笑了,今后若是赈灾粮到了,还需要转运使配合,如何能我随意取用,这不合规矩,还需要咱们两人商议过后才成。」
宋煊丝毫没有先前的跋扈之状,此时说著这些谦虚的话,让曹克明觉得十分的受用。
若是宋煊过于跋扈,他还真起了逆反心思,真要干宋煊了,给他背地里使绊子了。
反正他这辈子再怎么努力干,也没法子调到朝廷中枢去当什么府枢密使。
可宋煊不一样,前途光明,自己给他按照正常流程给他使点绊子,就能让他把赈灾这件事完成的不是那么的好。
属实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兵痞子的做法。
「好好好,商量著来呗。」曹克明脸上带著笑:「既然老相公戒酒了,那咱们便以茶代酒欢迎宋知府来此地任职。」
衙门里是有钱的,招待宋煊的费用属于公使钱。
外面赈灾也不耽误大家花。
宋煊也没不合时宜的批评他们一顿,菜都做好了该吃就吃。
只要不在外面灾民面前故意吧唧嘴就成。
待到吃饱喝足之后,宋煊也是喝口茶又坐了一会,简单的跟老相公聊一下荆湖北路的灾情。
毕竟奏疏上是润色过的,具体情况他是比较清楚的。
干旱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就算有长江以及洞庭湖等水系,那也不是十分好引流的。
长江引流那是找死,洞庭湖时不时的外溢,时不时的缩圈,更不稳定。
现在只要把粮食问题搞定了,那就成功了一大半。
后续有什么工程也就能干起来了。
待到王保也吃饱喝足后,宋煊才带著他回了不远处的江陵府安置自己的家眷,以及带来的帮手。
待到他们人走后,安承钧负手而立:「曹尧卿,你倒是说对了,这位宋状元当真是胸有城府,不似常人。」
「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做出什么违逆他的事,无论是向传范还是杨景宗都被他给收拾的老老实实。」
「此子上来就捡最硬的柿子捏,当真是有魄力!」
刘承宗脸上带著笑:「多谢老相公的提醒,下官只是认为既然宋知府没升官之间,就敢在大殿上做出那种事,我可不敢招惹他。」
曹克明也连忙解释道:「老相公安心,我与他无冤无仇,自是全力配合他赈济灾民。」
待到安承钧看完之后,他轻微颔首:「老夫乏了,你们退下吧。」
「喏。」
待到出了门,刘承宗脸上带著:「曹兄不必过于忧愁,我自从得知这位宋状元任职后,就已经差人去东京城打探了。」
「兴许能让我们对他有更好的了解,免得犯了他的忌讳。」
作为武将,那大家还是要小心谨慎行事,保准没错。
毕竟不是谁都有杨景宗那样的背景,连他都被干了,更不用说他们这些没太大背景的武将了。
「有劳了。」
曹克明也是十分的客气。
向传范回到家中那是一个的号陶大哭,让他夫人赶紧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拿出来买命。
他夫人是赵宋宗室的郡主,如何能受到这种委屈?
连忙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去迎接那新任知府,如何就变成这幅悲惨的模样,一副被山贼给强抢了,不给钱就撕票的意思。
向传范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把金银都拿出来,他还要去借粮食,力图能够减缓自己的罪行。
杨景宗的下场他可是看见了。
待到向传范的夫人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才让他彻底地冷静下来。
他夫人听完之后,连连摇头,表示钱是不能出的。
那宋煊一个毛头小子,顶多是有点狠辣手段,他绝不敢杀了大宋官员。
更何况他们还不是一般的大宋官员,属于皇亲国戚。
那可不是他一个知府能惹得起的。
要是他岳父是在文臣宰相尚且吃下这个哑巴亏,可不过是一个武将,完全没必要害怕。
向传范连连摇头,他当真是被吓到了。
宋煊的表现已经让他觉得十分地惊悚了。
他又不敢弃官而逃,那事后追究,别说皇亲国戚了,现在是大娘娘说了算。
官家尚未亲政,他这个皇亲根本就不好使。
夫人是怎么也不同意丈夫如此窝囊就答应,毕竟从知府降职就已经让她不爽了。
现在不仅要献出家财,还要她的嫁妆也拿出来,她是万分不愿意的。
向传范没辙就算挨了夫人的打,也得凑钱。
同样鸡飞狗跳的还有杨景宗家中,他直接带著崔立这道护身符回家,让人把他的钱财都搬出来。
趁著这个空隙,他连忙让人给他写信,送往京城。
不管宋煊怎么威胁,他也要先调离此地,能不能成他不知道,但总归要试一试。
否则他夜里都睡不著觉。
崔立也没有拒绝,只是把此事记在心中,回头同宋煊说一通就成。
反正最后的结局,估摸就是把这害群之马给调往别处去。
属实是朝廷的惯用手段的。
纵然小娘娘不会主动求情,但是大娘娘看在小娘娘的面子上,也会放了杨景宗一马。
他后期干出许多恶事来,那也是赵祯看在养了他的杨太妃面子上才没有从重处理,只是给他贬官处置了。
今日宋煊弄向传范的事,鲜有人传播。
但是那帮厢军可没瞒著这等好消息,自是一通说说说。
不出半日,至少江陵城内的百姓都知道了,新来的这位宋知府那可真是不好惹。
谁不晓得杨都监那跋扈惯了,连安抚使都睁一只闭一只眼。
结果宋知府他入城就把杨景宗给法办了,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杨都监被砸断胳膊,吓得尿裤子了。
如此勇猛的文官,他们也都是头一次听说。
大宋的消息传播其实挺慢的,有些事隔了上百里,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煊的名头大多都在官员耳朵里有个印象,更多的还是被那些士子所熟知。
倒是有过往的商人一听是宋状元来了,谈资大起,开始传播一些他在东京城做的事了。
虽然消息的传播具有一定的滞后性,但是宋煊被扣押在契丹一年左右,可是他以前在开封县知县做的事,那也是经常有人讨论的。
就算有些事情在传播当中出现了一丝的偏离,奔著「演绎」方面去了,但总归也是流传下来了。
众人听得是津津有味,特别是听闻这位宋状元别看年轻,但是赈灾经验极为丰富,让江陵城有些百姓都变得极为期待起来了。
宋煊没有去让人找个院子,直接住在了知府府衙内,后院本来就准备了给主官家春的位置。
只不过许多官员不差钱,愿意在外居住,如此也能避免一旦有人告官,他这个主官就要出来做事的意图。
或者说因为大宋的政策,许多官员都是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在知府府衙内开展什么聚会,确实不是过于稳妥,也容易落人口实,但是在家中就轻松自在多了。
「夫君,我该不是有了吧?」
耶律岩母董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其实她内心也期待自己的孩子早日出生。
宋煊拉她坐下诊脉,过了好一会才确定:「你可能是水土不服,还是要多休息才行。」
得到这个结果,耶律岩母董还是有些懊恼的。
她为数不多的家族医学传承便是女子要吐了,就是有喜了。
可惜这招在中原也并不是那么的绝对。
「倒是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你还很年轻。」
宋煊安慰了她几句,总之就是不要著急,尤其是你一直都在草原生活,到了南方更容易水土不服。
待到收拾完了屋子后,宋煊又把自己的几个帮手都叫进来叮嘱了一番。
总之,就是目前许多繁琐的事都摆在眼前。
宋煊需要大家都去帮他理顺了,府衙内关键的岗位上他会直接安排,而城外的灾民那里,他也需要有人给盯著。
钱甘三直接被他任命为江陵府判官,让他去负责户籍、赋税、仓库等行政事务,属于知府等直属事务官。
这些事要抓在手中,具体的跟户曹参军尹洙去对接,掌握具体的情况。
判官在开封府会高一些,但是在地方上没有那么高。
可对于钱甘三而言,那也是极高的提拔了,他千恩万谢。
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安排在其余曹官当中,都是各自熟悉的领域。
只不过是有县级提到了府级,有更多的事要忙。
众人瞧著钱甘三,又觉得自己有了奔头。
没有官职的张利一和李君佑被宋煊安排到灾民那里去。
他们这种今后荫补入仕的人,更多是积累救灾经验。
至少大宋各地的灾祸不会少,有经验也更能得到任用。
桑怪和郭恩被他安排到厢军当中去。
就算是王果主动投靠,他也需要自己人去当个眼睛与耳朵。
偏听偏信是要不得的。
转运司那里宋煊暂且不想去安排,目前先可著赈灾的事去做。
待到明日他瞧瞧那向传范与杨景宗如何表现,他才能更好地写一封奏疏,顺便请求把贾昌朝调来帮他看住转运司的一些事,还有收税这方面。
大宋政策用人是互相制衡,宋煊采取的法子也大差不大。
总之不能让下面的各个部门都是一条心,要不然很容易哄骗他这个上官的。
因为得到的消息失真了,就如同向传范那种隐瞒真实消息。
第二日一大早。
最先送来各种金银珠宝的是杨景宗。
他是真的被宋煊这个愣头青给威胁怕了。
此时杨景宗在崔立的身边,吊著胳膊,一脸的谄媚像。
说实在的,他就是欺软怕硬,大部分都是这种心理。
遇到真被他狠的人,第一选择不是硬刚,而是服软保命。
主要是杨景宗觉得自己平日里依赖的招都用了,根本就干不过宋煊。
他能比自己这个正经八百的皇亲国戚还要跋扈。
这谁能受得了?
「宋爷爷,我已经把全家值钱的东西都拿过来,连铜镜都搬来了。」
铜镜这玩意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宋煊看都没看一眼:「崔伯父,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我一丁点都不敢留。」杨景宗嘴上说著连忙拉扯崔立。
崔立颔首:「贤侄,他确实没说谎,认识到自己错了。」
「崔伯父之言,我是相信的。」宋煊话语又一转:「你就没写信给小娘娘告状?」
「我可是听闻有快马从城中飞奔而过,应该是你的人,向传范他想报信也没有好马。」
听到宋煊的话,杨景宗的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他明明让自己人小心谨慎一点,千万不要张扬,结果那帮狗东西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
一点都没有把他的话给听进去。
「宋爷爷,我,我实在是想小娘娘了,故而才派人送信,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宋煊坐在箱子上:「无妨,你就算是写信告诉我一声,我正好也写信一起送到东京去,免得造成运力的浪费。」
朝廷要调杨景宗走,按照流程也需要宋煊来签字放人的。
杨景宗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能求助地拉著崔立的袖子。
他可不想自己的另一条胳膊也被打折喽。
因为杨景宗真的去找了本地最好的郎中,那个郎中对于宋煊这个骨折治法惊为天人。
以前从来没有什么骨折要固定夹板之类的,让他大开眼界,甚至再询问之后,得知是新知府带回来的。
那一瞧就是东京城的新的医治之法,他还想要抽空拜访宋知府呢。
只要学了这个,那对于自己也是有优势的。
毕竟这里是张仲景的家乡,医学氛围还是十分的浓厚。
更何况城外的灾民,本地郎中也相信会有头疼脑热,他正好可以去义诊呐,向宋知府表明自己的求学之心。
故而杨景宗认为宋煊真的有一手好医术,那更会给他治好了,再狠狠折磨他的。
这些读书人的心可太脏了。
崔立甩开杨景宗,走到宋煊面前:「贤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莫要总是与他一般见识。」
「崔伯父,我心里有谱的。」宋煊毫不客气的抬了下头:「就他这种平日里仗势欺人,纵容手下欺压百姓之辈,我怎么会让他老老实实的离开这里,去别处继续逍遥快活呢?」
「反正我的条件已经摆出去了,让他戴罪立功。」
「要不然就再打折他一条腿,让他想离开都离开不了。」
「你也知道,对于接骨这种手法,江陵府别看是医圣的家乡,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
崔立知道宋煊根本就没有拔高声音,只是正常说话声音。
可是身后的杨景宗已经跌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孙猴子,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了。
这个故事他很喜欢听,但对于谁写的根本就不感兴趣。
现在杨景宗真觉得自己求生不得了。
宋煊从箱子下来,居高临下的道:「杨都监,在赈灾结束之前,你还是本官的副手呢,好好振作起来,今后还有你忙的呢。」
「我,我。」
杨景宗阿巴阿巴最终都没说出话来,只能先答应下来。
宋煊还要让杨景宗「当人样子」呢,时不时的拿出来遛遛,免得有人还想不开。
至于找大户捐粮食这件事,宋煊还打算让嚣张跋扈的杨景宗去干活呢。
「行,你这伤虽然疼,但也用不著养几日。
,宋煊瞧著他:「本官初到江陵,许多地头上的事都不如你熟悉,我也不多要求你太多。」
「这样你去本地富户家中,化缘也好,借也罢,三五千石粮食不嫌少,一万拿更好了,正好来为灾民做点事赎罪,你能不能做到?」
杨景宗满口应下,丝毫不敢反驳。
「行,既然你答应了,那本官也就会在上书的时候给你少写几笔罪名,说你有立功表现。」
「免得小娘娘她老人家面子上挂不住,一把年纪了还要因为堂弟的腌臜事生气。
「」
「多谢宋爷爷,多谢宋爷爷。」
杨景宗没辙。
反正他欺负不了宋煊,还欺负不了本地的那些有粮食的富户吗?
反正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这一块,杨景宗那老有经验了。
其实在杨景宗看来,规则是十分重要的,他是食利阶级,当然要维护这个规则的运转。
因为在他看来,大家都得在这个规则下行事。
谁承想宋煊他一个读书人会打破规则,选择用铁锤说话。
毕竟用心感化,不如刀枪镐把!
大宋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战乱。
许多人都有了极大的安全感,给了他们一种错觉。
他们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规则大于一切。
至于暴力大于规则这个事实,让他们都觉得五代十国过于遥远了,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故而这些皇亲国戚嚣张跋扈的极多。
还有各种姻亲或者家族子弟也是一样的跋扈。
因为对于这些人而言,权力来的过于容易,更容易形成等级尊卑制度。
那就是我比你背景深,地方上关系硬。
所以我如何羞辱你,你都不会反抗,会忍气吞声遵守规则的。
比如林冲这类就是忍受规则践踏的北宋懦夫。
纵然是反抗,林冲也没有问责高太尉的勇气。
当然更爆裂的还得看天伤星武松,谁叫西门庆当不了亡灵法师,无法使用复活技能,还他哥哥的命来呢。
更不用说武松后面血溅鸳鸯楼,当官的都给一锅烩喽。
杀了朝廷命官属于造反重罪。
林冲杀那三人,都是仇杀。
在大宋杀官和杀吏,官府的力度和罪名性质完全不同。
林冲能从容逃走,武松就得亡命天涯。
今日敢干张都监,明日他就敢杀张知府。
官府必须要出铁拳重点打击武松这类亡命徒。
宋煊让人清点这些财物,做好登记入册。
尹洙等人都在忙碌,不仅是他,其余人今日也都开了眼了。
谁都清楚杨都监是何等性子之人,今日竟然跟一滩烂泥似的,都趴在地上,生怕新来的知府把他给弄死。
其实昨日消息灵通的人都听说了此事,但大家没有亲眼见过,总觉得有一丝吹牛的嫌疑。
今日一见,那昨日听说的吹牛情况,似乎有所保守了。
别看眼前的宋知府年轻,可手腕是真狠啊!
上任第一日就把江陵府最硬的柿子给捏爆了,今后谁还敢明著跟他作对啊?
就算背地里做对,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千万别让宋知府抓住了小辫子。
向传范远远的瞧著杨景宗都趴在地上求饶,周遭摆了那么多的装著金银珠宝、还有各种值钱玩意的。
他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回头看了看眼前仆人背著的这五个背篓。
那一背篓的铜钱足有十二贯,可是也只能强壮的劳力能背著,在夏日里已经满头大汗了。
当然极限承重能有十五贯。
虽然向传范想出钱,可他夫人说什么都不同意。
凭什么要他家的钱财扔出去打水漂?
所以此时向传范只能拿出六十贯来。
他瞧著院子里满满当当的钱财,小腿发软。
向传范没想到杨景宗会如此的怂!
当初他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都哪里去了?
「宋,宋知府。」
向传范命人把背篓放下:「下官送来了一些钱款,总计,总计六十贯。」
待到向传范说完之后,不仅宋煊蹙起眉头,连杨景宗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向传范。
他的家庭背景可没有自己深呐。
他向传范是怎么敢如此轻慢宋爷爷的?
杨景宗一下子就忘记了害怕,转变为看热闹的心思了。
因为他觉得比自己更惨的人都出现了。
这下子连崔立都绷不住了,向传范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在耍小聪明呢。
他还真是刘景升之子如豚犬耳,给机会都接不住。
宋煊啧啧两声:「向通判,你的意思是一共六十贯,没有万?
面对宋煊的阴阳怪气,向传范只能硬著头皮道:「宋知府,小人家中只有这么多的钱财,实在是,实在是。」
他也说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宋煊走过去瞥了一眼那铜钱:「钱甘三,你好好检查检查这批铜钱,我怎么看著还有损毁的呢。」
「喏。」
钱甘三立马就放下手中的活,「好好检查」。
「向通判,本官虽然初任知府,可是朝廷也给本官定了俸禄的。」
宋煊盯著他笑道:「江陵府乃是望府,故而一个月本俸就是三十贯,还有职钱三十贯,瓜分的公使钱就不多说了,职田收入一年三百到五百贯。」
「至于添支、衣粮、薪炭也在每月二十贯,更不必还有其余官职的俸禄。」
大宋的官职十分复杂,尤其是到了官职越来越高的时候。
「六十贯呐,还不如你一个月的俸禄多呢。
面对宋煊现身说法,向传范瑟瑟发抖。
可此时的杨景宗已经支棱起来了。
他趾高气昂的瞧著向传范,嘴角止不住的嘲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