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呀！”
围观的人群中，平昌侯的爱女杭婉如捻着锦帕捂住口鼻，一副嫌恶的表情。
她之前也曾见过这位成阳伯家的小姐，虽然不是最拔尖儿的样貌，但也算上秀丽雅致。
如今，却是满脸红斑。
不，都不能说是红斑了。
那斑块红得有些紫黑色，大约指肚大小，一块连着一块，几乎遮盖了大半张脸。
怪不得今日她觉得今日这位崔小姐面色不太好，瞧着有些苍白的模样。
原来是用的不知什么脂粉盖住了这一脸的红斑！
可这脂粉大约是遇水便融，如今她脸上不光有红斑，更有一条条流淌的白色痕迹，狼狈又吓人。
崔三夫人迅速反应了过来。
她什么也顾不得，忙从还怔愣着的崔令仪手中一把扯过那面纱，匆匆给她戴了上去。
可这面纱只能遮盖住下半张脸。
她额头上还有两三块红斑却是遮盖不全。
从刚刚崔令窈的话，和如今三叔母的动作，崔令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脸上费尽功夫努力遮掩的痕迹，此刻全都露出来了！
那一瞬间，崔令仪只恨不能立刻转身一头栽进湖中。
信王看到了吗？
哪怕隔着湖未曾看真切，但是今日这里这么多人，口口相传也会传到信王殿下的耳中吧？
自己精心筹谋的初见，毁了！全都毁了！
张夫人也是心下慌张。
这药，是她在崔令仪的要求下为其找到的。
原本她也劝过崔令仪。
这花朝宴虽然难得，但也不是非去不可。
你如今面生红斑，去了不过徒增烦忧。
就算戴着面纱，可旁人难道没有猜测吗？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更是影响日后议亲。
不如等彻底治好了后再徐徐图之。
可崔令仪就像是中了邪一般，怎么说都不听。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张夫人劝了几句便也不想再管。
她寻来的这药，涂抹于面上的确能够遮盖住层层红斑，只是一则不能多用，毕竟这药带有毒性，长久用上去会损伤肌理，更是极有可能对女子生育有所影响。二则，不能碰水。
一旦碰水，便会顷刻间化作乌有。
可崔令仪是闺阁千金，除了沐浴净面，哪里会碰到水？
便是下雨也自有婢女为其举伞。
张夫人便一直未曾把这项禁忌放在心上。
谁知今日，却是直接让崔令仪栽了个大跟头。
“快扶崔小姐去客房！”
康王妃这时候也闻讯赶来了。
她原本已经在席间等候，听到有闺秀落水之时惊得连忙疾走而至，恰好就看到了崔令仪这副狼狈的模样。
可崔令仪却不想走。
她若一走，证据必然会被销毁，今日落水一事便会定性成自己的失足。
是，旁人或许会觉得她落水失仪而同情一两分，可同情有什么用？更多人会觉得是她愚笨、是她不够小心！
况且，刚刚崔令窈掀开面纱的那一瞬，她心中更是绝望。
自己此刻的狼狈，和崔令窈玉容仙姿的模样，怕是更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吧。
信王是不是也看到了？
他，还会对其一见钟情吗？
很大概率会的。
毕竟，上一世他爱她爱到了那般境地。
为她对抗太后、对抗朝臣，一步步将她往高位抬。
这一世，还有着自己的狼狈来衬托，怕是他更加印象深刻。
若是信王又对她一见钟情了，那一切不是又重新回到了上一世的轨道上。
不能让崔令窈就这么逃过去！
她既然恢复了容貌，想来必定是也用了什么遮掩面容的手段！
那红颜枯骨的毒性她清楚，当时不服下解药，过后便是千般万般手段也没了用处！
而且，她今日特意戴了面纱，想必也就是为了刚刚摘下面纱那一刻对自己的讥讽。
她知道今日自己会落水！
这场落水，必然和她脱不开关系！
虽然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手段，但崔令仪想，绝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逃脱过去。
她或许查不出，但康王府必然是有手段能够查出真相的！
“王妃，是有人故意推臣女落水！请王妃为臣女做主！”
还不等康王妃身边的婢女扶起她来，崔令仪便是带着哭腔叩头恳求。
她知晓自己此时模样不宜见人，便是有着面纱遮挡也终究狼狈，所以只低着头垂泪，瞧着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之姿。
“崔二姑娘先请起，若真落水有意外，过后我自会让人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如今春风尚有凛寒，不如先去后头厢房换身衣裳，免得着了寒风。”
此时的康王妃说话还算温和。
崔翾也是低声对崔令仪道。
“令仪，莫要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崔令窈更是轻声劝着。
“是啊，二妹妹，一切还是以你的身子要紧。”
崔令窈的话，更是让崔令仪认定她此刻心虚想要销毁证据。
不，不能回去再说！
崔令仪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若是信王又对崔令窈一见钟情，就算康王妃查出了真相，难保信王不会被崔令窈那贱人一时蒙蔽而为其遮掩。
康王妃又是信王的叔母，自然会偏帮几分。
自己这委屈岂不白受了。
必须要让真相大白于天光之下。
要让所有围观自己落水的人，知晓这场意外的幕后真凶乃是崔令窈！
要让她彻底失了名声，再没有入信王府的可能。
她泪眼盈盈，哭得好不可怜。
“臣女并非不信任王妃，只是落水一事事发突然，臣女担心有人销毁证据，掩盖真相！且此人今日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人落水，谁知她还会做出何等可怕之事破坏今日花朝宴。还请王妃裁断，能够还臣女一个公道！”
但康王妃的眼神却是瞬间变了。
这副模样、这般姿态。
她扶着一旁婢女的手不自觉抓紧了一二。
婢女有些担忧地望向自家主子。
她自然知道主子的失态是为了什么。
这位崔二小姐刚刚初见的时候还觉得颇为端庄秀雅，可这落水后说话的姿态，像极了王妃最为厌恶的那位周庶妃。
虽然外人瞧着如今王爷和王妃鹣鲽情深、琴瑟和鸣。
但王妃初入王府的时候，可是吃了不少这位周庶妃的苦头。
她是侍女出身，但自小伺候王爷，在王爷书房侍奉，说句青梅竹马都不为过。
康王分府后，她便被指给了康王做通房。
可康王疼惜她，竟是不过半年光景就让其做了庶妃。
不仅给她侧妃的份例，还让她怀上了王府的长子。
甚至王妃未入府前，管家权都在她的手上。
若不是后面王妃手段超绝，让这位周庶妃在王爷面前暴露了谋害后院其他庶妃子嗣的阴狠心肠，她那长子也因着病弱最后早早夭亡，怕是王妃此刻还要活在这位周庶妃的阴影下。
但便是如此，刚嫁过来的几年里，王妃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因此，王妃最恨女子如周庶妃这般故作楚楚之姿的做派！
这崔二小姐，真是撞到了王妃最厌恶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