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老黄到位，反了他了？
这场改革前的连队会议，犹如一把无形的铁箍，紧了全连后续的命运。
同样也抵消了营区扩建，新装备配发的喜悦，全连从连长高亚军，到基层的每一个战士。
谁都没有想到，心心念念的改革并非他们想的那么美好，最先迎来的不是全连焕然一新，彻底告别过去，成为全师最瞩目的连队。
反而成了裁撤的第一站。
二排六班宿舍内。
此刻，高亚军站在宿舍门口，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烟，听著屋里战士的哭声，他心里也不好受。
指导员在旁边劝，班排长也在旁边劝，可六班的沈六，这个作为六班尖子的一级士官始终掩面痛哭。
主要是消息，太突然了。
突然到他白天还在畅想著二连的未来，畅想著自己的未来。
结果晚上，就通知他要收拾东西，脱掉军装复原回乡。
这份打击不可谓不大。
「为啥是我啊？」
「班长，指导员，我来二连也没犯过错，为啥让我走啊。」
「我不想离开部队，离了这出去干啥啊，好不容易才来当兵，我不想走。」
呜鸣的哭声。
铁血军人的控诉。
犹如一根根锋利的钢针，扎在高亚军的心里。
在基层连队，尖子兵就是连长的命根子。
要说全连谁最不舍，恐怕头一个就得是他这个连长。
听了一会。
高连长伸手弹飞烟头，抬手对著宿舍门「咚咚咚」地拍了几下，冲著沈六怒骂道：「嚎啥嚎，把嘴给老子闭上。」
「妈的，你老实呆著，不裁了，我现在就去找陈副部，就不信除了裁兵就没别的办法。」
说完。
高亚军扭头就走。
原本在一旁劝解的曹阳吓了一跳，他跟老高搭档的时间比较久，知道这人平时性子比较憨厚，可若是较真的话。
那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满脖子的筋。
曹阳顾不得再劝，急忙撒腿追了出去。
瞧见老高已经走到远处，推上自行车准备去一连，曹阳冲上去一把将人拽了下来。
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老高，你特么又在这犯什么浑？」
「开会的时候你还没看清楚，陈默那是铁了心要裁，你这时候过去能落什么好？」
「我不管，那是老子的兵，凭啥就非得裁？我才是连长，我的兵我说的算。」
高亚军拗劲彻底上来了。
「你算你马了算。」曹阳死死抱住老高，冲著后面看热闹的班排长大骂道：「狗日的，都装死呢？」
「过来摁住老高。」
「都给我滚蛋，老曹你也滚蛋，我是连长，裁撤这事得听我的。」
「放屁，这周是老子值班，你得听我的！」
「我是连长，管特么你谁值班！」
「我还是支部书记呢，今天我就不让你去。」
曹阳叫过来几个排长，连推带压的将人弄走，看著六班战士目瞪口呆的模样，再听听老高在后面破口大骂的动静。
作为指导员的曹阳知道，二连目前最大的问题来了。
若是安抚不了连队的情绪，加上连长都在这拖后腿，别说改革了，能不能正常运转都是问题。
也许陈默在会议上说得对，他们二连教育工作真的很差劲，连带思想工作都没做到位。
但无论如何，现在曹阳必须扛起责任。
他不敢让老高去一连找陈副部闹。
若是放在以前，改革还没定二连的时候，吐槽几下也就罢了，无所谓。
可现在，眼瞅著营区扩建了，以前破旧的连队如今扩大了三倍，新装备，师部的驻军，工程兵部队，连带著上百名来自军区各个单位的技术员，都要过来连队。
改革的巨轮已经缓缓推动。
现在过去闹，哪怕陈副部不当回事，可工作推行受挫，团里师里能饶得了老高？
曹阳看待事情比高亚军要深远的多。
这种情况下。
疼，得忍著，不舍也得舍，改革从来都没有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的先例。
从98年开始，陆陆续续裁军数十万，蓝军营营长被调过来，曹阳自从知道对方的底细后，就明白上面的决心了。
更何况，连自己团的参谋长都要成为技术员，还有什么可争执的？
另一边。
四营一连干部宿舍内。
陈默开完会就回来，摊开一副之前从保城集团军军部拿回来的地图，正在细致的研究。
这幅地图上，绘制的可不是38军各单位驻扎的区域，而是装六师范围内仓储，卫勤，运输投送，输油管线等等分布图。
既然改革开始，联勤机制也就用不了多久，就要率先开刀。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全师数位化推行是否完成，其实不重要，没有强有力的后勤支撑，就算先完成数位化改革，各单位也不过就是个样子货。
中看不中用。
改革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更便捷，让各单位从「手工作业」转向「数字作业」，取代手工标图，沙盘推演，换成地形分析，作战计算，命令拟制自动化。
。。。。。。。。。
《陆军参谋作业系统》陈默最近抽空研究了一下，这东西虽没有野狗指挥系统那么高级，借助无人机，或者卫星遥感图像。
就能立刻针对己方编制，陌生地形，给出电子判读和标注，指挥人员通过屏幕就能完成作战决心图绘制。
可参谋作业系统也有自己的优势。
判读数据由于误差太大的缘故，通常只能借鉴，不能完全作用于战争。
但第一代北斗系统，配合参谋作业系统。
由计算机生成作战内置兵力兵器对比，火力密度，伤亡预计等计算模型，只要输入基础数据，几秒的时间就能生成作战方案。
误差率可以控制在10%以内。
这就很恐怖了。
再优秀的参谋团，都不敢说有这么高的效率。
可计算机这玩意能把火力，地形结合的数据计算到毫秒，是人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领域。
并且这个参谋系统，具备文电自动化生成，通过模版化设计，自动生成命令，指示，报告等军用文书。
不需要指挥部去费尽心思的准备。
这节省的时间，对于眼下装六师的后勤机制来说，都是高强度的负荷。
甚至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成的时间差距。
若是还不懂，那就举个例子。
比如说推动数位化之前，哪怕装六师各团有雷达连，侦察单位也配备无人机。
能从侦察方面节省不少时间，但侦察之后，参谋团队总得根据敌军火力，地形，运输等等因素去制定作战计划吧？
并且作战计划需要不断的推敲，确定其可行性。
可现在。
数位化出现了，无人机侦察的情报实时传回地面，如今各单位的206无人机，也经过了升级，不需要再用胶卷回收的方式。
实时传输，几分钟内就能完成以前几个小时，甚至一天的准备工作。
参谋团队不需要再费尽心思去谋划，只需要根据系统出具的模版，根据实际情况，稍微改变，连汇报之类的电文，系统都帮忙做好。
这种情况下，以前部队出动，需要五个小时筹备，如今只需要一个小时。
后勤机制不变，前线部队效率提升五倍，这仗还怎么打？
怕是主力都上战场跟敌人拼光了，后勤也跟不上，就算好不容易跟上。
步兵后勤不管炮兵，炮兵后勤不管装甲兵，装甲兵后勤又不管机步兵。
粮草不给力，都不用打，这个所谓数位化师自己就崩盘了。
所以，改革无论各团是否接受，是否完成数位化，后勤机制，一定得动。
并且，还是得大动。
一刀砍到大动脉的那种。
陈默现在就是在寻思，怎么把这些臃肿，又冗杂的后勤链条给彻底精简一下。
他这边正思考问题时，胡兵和潼贵两人推开门，一前一后迈著齐步走进宿舍。
「陈排好！」
「陈副部好！」
两人齐齐立正，异口同声的大喊。
「二连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默抬头扫了两人一眼，继续低头看地图，自从会议结束后，他就知道二连会乱套。
越是硬体软体都落后的连队，在改革前期越是容易出问题，因为他们没有接触过。
但对应的，后续推行也会更顺利，原因也是他们没接触过。
没接触就不会产生多余的想法，更不会有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只需要把初期的思想捋顺，后续就是坦途。
所以，他离开二连时，把这俩人当斥候，留在那打探消息。
「是这样...」
「报告！」
胡兵刚准备讲述，他的声音就被潼贵给打断了，看著这个愣头青又跟自己抢，胡上尉气得吹胡子瞪眼：「妈的，你说，你说，让给你。」
「切！」
潼贵傲娇的仰了仰脑袋：「报告，六班的沈老兵不想复原，指导员还有李班长都在劝，最后连长发火了说是不需要裁撤，要过来理论。」
「被指导员给拦住了，现在连里那边正在召开集体会议，讲改革的重要性。」
「那你们连长呢？」陈默头也不抬的问道。
「连长被关小黑屋了。」
「啊？」
这下，陈默总算是被惊到了。
乖乖，指导员把连长关小黑屋，这是要哗变啊！
一般的连队。
小黑屋通常都设在楼梯底下，四周都被封住，里面黑乎乎的，被关禁闭的战士站不起来，只能蹲著或者躺著，尿桶就放在旁边。
可二连老营区那条件，连特么二层都没有，哪来的楼梯间？
所以他们的小黑屋是在墙上，掏个半人高的洞，犯错就把人关里头反省。
那家伙就跟狗洞似的，老曹这么睿智的人，不可能这么糊涂，把连长关小黑屋吧？
「怎么回事？具体说说。」陈默眉头紧蹙，直觉告诉他，曹阳不可能做事这么没谱。
「陈副部，你别听贵在这瞎掰。」胡兵拍拍额头，无奈道：「高连长确实因为尖子的问题，想过来这边问问看，不裁撤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但被曹指导员拦住了，怕高连长脾气拗跑出来，就安排两个排长，一直在水房旁边那个杂物房劝慰。」
「那杂物房平时放扫帚，拖把，谁犯错把扫帚，拖把挪走，那里就是小黑屋，我们连里有好几个小黑屋。」
潼贵颇为不服的站在旁边辩解。
「去泥马的，闭嘴！」胡兵对著口型，狂喷旁边的小列兵，只不过是没出声罢了。
这傻逼是真不知道话该怎么说啊。
连队最近扩编，一个水房不够用，杂物室早就腾空，洗漱时放几桶清水当备用水房，平时那里就是抽烟区。
怎么就逮著小黑屋不放了？
知道闹了乌龙。
陈默同样一阵无语，他揉了揉眉心，瞥了眼潼贵，这小子自从跟著自己去了一趟京都，见了世面之后，性格大变。
军人积极向上这本没错，但这家伙有些太过积极，能力就跟不上了。
潼贵属于去年招兵新政发布之后，过来报名的，学历不错，高中毕业，就是见识太少，性格有些不太定性。
「小胡！」
「到！」
「你明天回趟师部，特务营应该不会出去参加战备，正好趁著这几天闲著，把潼贵调过去先跟著训练几个月，学学通讯还有开车，等晋衔上等兵的时候再把他要回来。」
「是！」
胡兵听到让自己送潼贵去师部，顿时乐了：「那陈副部，二连那边的情况？」
「你不用管。」陈默笑了笑：「最迟明天中午，他们22团的参谋长黄亮就该回来了。」
「他们自己家的事，就让老黄自己去擦屁股吧，咱们不用管。」
「是！」
回应一声后。
胡兵拽著没眼力劲的潼贵，从陈默宿舍出来，顺带著轻轻关上了门。
只剩他俩时，胡兵就不打算客气了，他斜了眼潼贵，龇著牙威胁道：「贵啊，叫声哥听听，我就考虑放过你。」
「凭啥？」
潼贵目光就像看大傻子似的，盯著胡兵。
「嘿，你个逼崽子，你什么眼神？」
胡兵把潼贵拽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吓唬道：「要是陈副部把你调22团特务连，那我没办法，你们团我不认识人。」
「可要是把你整到师部特务营，我就是师部的人，通讯连，警卫连，还有筑城连我可都认识他们连长，经常在一块喝酒。」
「信不信，明天把你带过去，我就交代他们连长，朝死里练你？」
「不信！」
潼贵利索的摇摇头。
「靠，你特么真是猪脑子。」
对于这种愣头青，胡兵颇有一种铁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过，想想这家伙以后几个月终于不用在自己跟前晃悠，胡兵也就释然了。
更何况。
在二连有人惯著这个小列兵，到了师部特务营，人家那边管你是谁啊，有的是老兵教他做人。
必须把这小子给修直溜。
两人斗著嘴，寻思今晚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二连那边得做思想会议，为后续改革做准备。
一时半会，恐怕这即将分别的愁绪没那么容易消散。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种话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啊。
只要是真的喜欢部队，并且在岗位上兢兢业业数年的战士，年年经历退伍季，可真正能坦然接受的又有几人呢？
而陈副部这边，又一直拿著地图研究，根本不像是打算离开宿舍的样子。
胡兵正计划也回宿舍休息时。
一连驻地门口，两辆大巴车直接停在门岗处，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正在扯皮的两人。
「什么东西那么亮，一连的人战备回来了？」潼贵手搭在眉心，眯著眼朝外看。
「不像军车。」胡兵摇摇头：「走，过去看看，应该也不是团里战备回来拉物资的补给车啊，就算拉补给，这连队哪有什么物资。」
战备期间，连队留下执勤的战士没几个，整个营区显得很空旷。
大门岗传来动静，根本瞒不住执勤的人。
没一会。
四营一连巡逻的，或者在宿舍休息的干部，统一汇聚到门口。
当众人瞅清大巴上下来的人群时，一个个驻连的战士，瞬间头皮发麻。
好家伙。
这可不是一两个干部啊。
那是整整两大车，背著背包，提著携行包过来。
放眼望去，清一色的校官。
甚至眼尖的人还看到人群里有十几个上校，几十个中校。
「这是陈副部说的陆指的人到了吧？」胡兵愣了愣神，正准备招呼潼贵回去通知时。
扭头才发现这孙已经跑到十几米开外了。
「嘿，你个逼崽子，明天非把你调师部去。」
胡兵那叫一个气啊，特么的，他一个上尉整天抢不过一个列兵，你说气人不？
没多大一会。
得到消息的陈默从宿舍出来。
迎面就碰到黄亮正在询问一连的干部，安置住宿之类。
瞧见这帮人，陈默也笑了。
如今，二连的装备已经到了，营区扩建工作基本峻工，就等这批技术员呢。
他们一到，工作就能彻底开展。
「老黄！」
陈默咧嘴笑著打了声招呼。
听到动静。
黄亮朝这边瞅了一眼，随即一拳擂到陈默胸口乐道：「可以啊秀才，我们在石城都听说了你的辉煌战绩。」
「敢直接跑总部要装备，你真是这个！」
黄参谋长竖起大拇指，由衷的称赞。
不是装六师的人，根本不清楚改革工作有多难做。
以前师里每次开会，赵师长都会破口大骂，各团被逼到头发都熬秃了，也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谁能想到，困住全师一年多的难题，被陈默过来不足半个月，就给找到了突破口。
其他中培的干部，显然也是听说了秀才的壮举，围在四周笑呵呵凑热闹。
面对称赞，陈默咧嘴笑了笑，谦虚道：「行了，都别相互吹捧。」
「改革没那么容易，目前装备到了，技术员也到了，但二连面对裁撤问题还有些难解决，得给他们一些时间缓缓。」
「先安排住宿吧，明天过去看看二连的情况，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解决。」
「什么问题？」
黄亮皱了皱眉，他作为参谋长对于改革，看得肯定要比连队干部更加深远。
尤其是接触了中培学习，接触了信息化，数位化设备及教学，已然发现了纯机械化和数位化之间的鸿沟。
改革势在必行，强军之路更不允许出现不同的声调。
中培原本的目的，就是培养这批人认清信息化，接触数位化，黄亮的表现，代表著陆指的任务完成的还不错。
「问题也不是很大。」
陈默叹了口气，把二连战士统计的数据简单讲了下。
对于裁撤的事，黄亮并未直接表态。
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可对于高亚军犯糊涂，意气用事打算过来胡搅蛮缠。
老黄当即双目倒竖：「他姥姥的，我看这高瘤子是真长能耐了。」
「秀才，你等会，等我把宿舍安顿好，跟你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要我看他高瘸子是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特么的滚蛋。」
老黄骂骂咧咧几句，当即领著一帮干部去宿舍楼安置。
看著中培的人过来，陈默仰著脖子瞅了半天，也没发现老校长电话里说给他安排的干部在哪。
眼下。
他跟前只有一个胡兵根本不够用，潼贵又帮不上忙。
之所以惦记陆指安排过来的干部，那是因为陈默知道从军事学院出身的这帮人，对计算机操控可以说非常熟悉。
要比中培的这群人，强的多。
知道为什么陈默急需懂计算机的人嘛？
这都是当初组建蓝军营时，吃过的大亏，有些半吊子老兵不懂计算机，没有人监督，胡乱点击0
有好几次都把集结的命令，发到了培训基地作战值班室，闹的鸡飞狗跳。
更有操蛋的老兵，刚接触雷射测距仪，因为新鲜，集训开始前，啪啪啪对著四面八方测距，等到集训开始，测距仪没电了..
二连的装备过来这么久，陈默始终安排筑城连的战士天天执勤，连他自己都只看说明书，从未充许战士接触，就是怕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些都有先例。
以前蓝军营的老兵，不知道怎么搞的，把新装的交联卫星定位系统直接给删了。
不是陈默小气，卡著装备不放，也不是他心狠，非得把文化低的战士裁掉。
而是很多时候，部队里面发生的奇事，根本没法解释。
这批技术员不到。
懂计算机的监督干部没来，新式装备那是放开不了一点。
万一谁再把《陆军参谋作业系统》相关的东西，给删除的话。
他是罚还是不罚呢？
可惜，没看见陆指安排给自己的干部，估计得到明天了吧。
陈默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准备回宿舍继续研究地图时。
黄亮身后跟著一帮中培的干部，浩浩荡荡的从干部宿舍出来。
「走，秀才。」
「去二连看看，我看那高瘤子脾气到底有多倔。」
「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