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借刀杀人,生死一战(求月票)
太行山。
天气异常寒冷。
片片雪花飞落,银装素裹之下寒风如刀,不断的摧毁著所有人的意志。
顾晏就这样率领著大军不断前行。
在这种情况之下,顾氏世代所积累的堪舆图就完全起到了效果。
甚至都无需去刻意观察。
所有的一切便已经刻在了顾晏的脑海之中。
他十分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怎么做。
剩下的,唯有靠著意志坚持!
与此同时。
一宋庭与铁木真的蒙古军亦是选择了动手。
顾晏做的确实是无比的隐蔽。
依托于顾氏在河北的绝对掌控力,无论是哪方面的探子此时都不可能轻易打探到他的行踪:只能选择继续向前。
这注定是一场毫无退路的战争。
顾晏没有。
宋庭、铁木真也没有。
对于铁木真而言,这同样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若是在此时都无法解决掉顾晏,那这天下也就注定和他无缘了!
烽火四起。
平静了整整千载的河北大地,终于是迎接到了自己的考验。
未华黎所率的两万五千蒙古中军,自邢州西北而出,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沿滏口陉、井陉等主要通道的东侧出口区域,呈扇面缓缓向西推进。
大军并未直扑可能藏有重兵的关隘,而是以精锐前哨反复侦察山麓丘陵地带。
主力则逐次占领高地、控制水源,修筑简易营垒,步步为营,其意图并非立即强攻入山,而是挤压向太行山东麓的所有出口,封锁顾晏大军出山或入山的主要通道。
一这就是铁木真的防范。
与此同时,博尔术的一万五千骑兵,则以更狂野的姿态在巨鹿以北、太行山以东的广阔平原上肆虐。
他们分成数十股,纵横驰骋,执行彻底的「清野」战术。
凡大军途经之处,村庄被焚,水井被填,来不及运走的粮秣或被掠走或被烧毁,百姓被强力驱散。
这支机动力量的目的在于彻底破坏河北腹地的战争潜力,扫荡可能隐藏的小股顾军或补给点,切断顾晏主力与后方根据地之间的潜在联系,将可能的游击区化为焦土。
在更北方的真定方向,围城蒙古军进一步加强了封锁和佯攻,牢牢钉住张珏留下的守军,使其无法动弹,既消除了侧翼隐患,也维持了对顾晏可能北向突围或接应的压力。
同时间,宋庭亦是有所动作。
周延儒督率的五万宋军,在「以慑为主,慎决死战」的基调下,开始了大规模的渡河北上行动。
主力自滑州、濮阳等渡口,利用预先征集和建造的舟船、浮桥,分批渡过尚未完全封冻的黄河。
渡河后的宋军并未急于向重镇邯郸或更北的巨鹿疾进,而是在北岸建立起绵延的营寨防线,并派出多路兵力,向邯郸、大名府等城池的南部外围区域实施战术压迫。
这些行动多以占据城外高地、切断部分官道、清扫周边村镇的形式进行,看似攻城略地,实则则是为了让邯郸孤立。
周延儒显然也是明白进攻河北的关键。
自是不可能效死力。
这种事,是要被人骂上千年万年的。
身为武将。
他虽然没有读书人那般在乎名声,可「顾氏」这两个字对于九州而言太重了。,这是每一个九州百姓都明白的事情。
周延儒自然而然也不能冲动。
但光凭著如今的局势,其实便已然是给与了整个河北极大的压力。
前后夹击之下。
纵使顾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守军的压力同样也是避免不了。
唯一的破局方式便只有靠著顾晏自己。
野狐峪。
此地乃是巨鹿附近的一处小村落。
村子不大,仅有二十几户人家。
但此时已是人人皆兵。
九州百姓对于家乡的眷恋是刻入骨子之中的东西,尤其是河北百姓,虽然如今局势十分危险,但这些人仍旧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
村中仅存的十几个男丁自发组织起来,轮流在村口和通往山里的两条小径上放哨。
不仅仅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乡,同样也是在严防有人偷袭巨鹿。
腊月十七,太行山余脉的褶皱里,野狐峪早早被暮色吞噬。
村落的寂静终是被人打破。
远处,三个身影蹒跚而来。
都穿著打补丁的旧棉袄,背著瘪塌的包袱,满面尘灰,步履沉重,一看便是逃难模样其中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面皮焦黄的汉子,约莫四十岁,眼神里透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惊惶。
王老汉没有放松警惕。
这年月,什么人都有。
他握紧柴刀,看著那三人走到老槐树下,瘫坐下来,掏出黑乎乎的杂粮饼子,就著皮囊里的冷水艰难下咽。
「几位,打哪儿来?」王老汉从藏身处走出,保持著距离,声音沙哑。
那领头的汉子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卑微的笑:「老哥,吓著您了「」
。
「俺们————俺们是从南边绕过来的,家里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想往北边投亲。」
他口音混杂,但能听出河北底子。
「南边?」王老汉眉头皱得更紧,「南边不是朝廷————王师在吗?怎还遭兵灾?」
汉子闻言,脸上卑微的笑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悲愤和嘲讽。
他啐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切齿的恨意:「王师?」
「呸!」
「那帮天杀的官军,比土匪还不如!」
「胡人还没见著,先抢了我们村子的粮,拉走青壮,说是要北伐打顾帅!」
「我弟————我弟不肯去,就被当逃兵活活打死了!」
「朝廷?」
「朝廷早就烂透了,和胡人勾搭著要害顾帅,要害咱们河北人!」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发红,身后两个同伴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似在压抑哭泣。
而这一幕,显然是引起了王老汉的注意。
如今的河北之地就是如此。
对于蒙人,百姓们的防备是最深的。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会动手。
而对于汉人。
他们的防备则是要少上许多,不过倒也有著防备。
但对于河北百姓则不同。
尤其是这种有著口音还和他们一般痛骂朝廷之人,自是能够瞬间便引起百姓们的附和。
这王老汉显然就是如此。
朝廷联虏的消息早已像毒雾般在河北传开,顾氏千年庇护乡梓,如今却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哪个河北百姓想起来不是咬牙切齿?
王老汉握刀的手松了些,眼神里的戒备化为了同病相怜的悲凉。
他叹了口气:「作孽啊————这世道,真是没活路了。
「顾帅————顾帅那般人物,怎么就————」
「老哥,你说这朝廷,是不是自毁长城?」那汉子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不甘和困惑,「俺们一路逃来,听不少人都在骂,说朝廷是怕顾帅功高,怕顾氏声望太盛,宁愿引狼入室,也要除了心腹大患!」
「他们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
「不怕胡人真占了咱们祖祖辈辈的土地?」
「寒心?」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黑暗之中,一个情绪激动的老丈走了出来,痛骂道:「他们哪里在乎咱们百姓寒不寒心!」
「他们在应天府的高墙大院里,只知道争权夺利!」
「顾太傅怎么死的?」
「顾帅如今不就是被他们逼的!」
「好好的江山,好好的日子,全被这群蠹虫毁了!」
「引胡人来打自己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事吗?!祖宗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这老汉越骂越是激动。
那领头的汉子脸上悲愤交织,用更加共情的语气道:「老人家说得对!」
「朝廷无道,奸臣当道!」
「只苦了顾帅,孤军奋战,前有胡虏,后有暗箭————」
「俺们逃难路上还瞎担心,听说胡骑在北边烧杀,朝廷兵在南边逼压,顾帅的主力不知道怎么样了,能不能撑住————」
这话戳中了最深的隐忧,他不由得便看向了太行山方向,默了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为了安慰自己,「顾帅————」
「顾帅用兵如神,不会坐以待毙的————」
「胡虏和朝廷的兵,都在东边、南边张网,他们以为顾帅会在平地上跟他们打?」
「做梦————」
那为首的汉子顺著老人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下一刻,他从背后的包裹之中取出了些酒。
「来!」
「老丈,这是南边带来的酒,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次日,一出野狐峪视线范围,赵老三三人立刻挺直腰板,脚步如飞,迅速赶到山外预设的隐蔽点。
他们自是宋庭的斥候。
为了解决河北之地的特殊情况,周延儒早就已经派出了无数斥候。
就是想通过广撒网的方式套出话来。
这些斥候已经总结了无数次的经验,包括河北口音也好,痛骂朝廷也罢,一系列迎合河北百姓的方式都已然被他们总结了出来。
他们无法通过顾氏来打探消息。
唯一的途径便只有百姓的口。
消息,迅速便传了回去。
宋军大营之内。
周延儒看著眼前的赵老三几人,眼神大亮。
「快—!」
「立刻派人将此事告知铁木真!」
「万不可中了顾晏的计!」
风雪似刀,太行山深处,阵阵的风雪吞噬了世间大部分声响,唯余寒风穿过嶙峋石隙的尖啸。
顾晏麾下的两万三千精锐,已在这片被视为绝地的山川中,与严冬搏斗了整整七日。
他们选择的并非任何一条已知的「陉道」,而是一条在顾氏秘藏舆图上仅以朱砂细线标注、旁书「药径,险绝,冬不可行」的古道。
这条道,是数百年来巨鹿采药人为寻觅珍贵山参,用性命探出的路径,几平垂直的崖壁需要绳攀,结冰的瀑布需要凿阶,齐腰深的雪窝需要连滚带爬。
日复一日,死亡以最沉默的方式,在这条被冰雪封埋的古道上留下印记。
每日都有士卒永远滞留在身后。
有时是攀登冰壁时绳索骤然崩断,身影在惊呼中坠入茫茫雾霭;有时是深陷雪窝,力气耗尽,便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严寒将躯体与意志一同凝固成苍白的雕塑;有时只是走著走著,忽然踉跄一步,扑倒在雪中,便再也没能起来。
没有遗言,没有告别,只有深深浅浅的足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他们从未曾走过。
然而,军心未溃。
那面玄色大氅始终在最前方。
顾晏的身影,是这支濒临极限的军队唯一的方向与火种。
他是定海神针。
纵使甲胄结冰,眉睫凝霜,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枪。
这一路,唯有前行。
时间在严寒与跋涉中失去了刻度,唯有不断倒下的同伴和日渐稀少的干粮提醒著流逝。
白天在风雪中挣扎,夜晚蜷缩在岩隙下依偎取暖,呵出的白气仿佛也要冻结。
第九日,风雪竟奇迹般暂歇。
当先头部队用尽最后力气,翻过一道低矮却异常陡滑的冰石山梁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幸存者几乎屏住呼吸。
下方不再是无穷无尽、令人绝望的峭壁与深谷,而是一片相对开阔、覆著厚雪的西向缓坡。
更远处,被群山环抱的丘陵地带依稀可见,最重要的是一极目尽头,天地交接之处,隐约有不同于山峦的、移动的小点,以及几缕并非炊烟、更像是营地篝火的淡淡痕迹。
蒙古军!
他们真的钻出来了!
太行山的西麓,就在脚下!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极度疲惫的身体和紧绷了太久的心神,只允许他们发出粗重而颤抖的喘息,以及眼中骤然燃起的、混合著狂喜与杀意的火焰。
顾晏下令全军在这背风的山梁后休整。
没有生火,火光会暴露。
幸存的将士们沉默地依偎在一起,两人、三人背靠著背,分享著体温,也分享著最后一点冻硬的干粮和雪水。
也无人入睡,无人言语。
只有武器被一遍遍擦拭检查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雪夜里清晰可闻。
长夜将尽,东方天际透出第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山梁之后,雪地上,两万把经过地狱淬炼的刀锋,无声抬起。
寒光映雪,只待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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